帐中一片死寂。
有人偷偷去看朱温的脸色。朱温面无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继续。”他说。
杨师厚翻过一页:“杨师厚部两万精锐,幸存者不足四千。王檀、丁会重伤,张存敬、徐怀玉阵亡。巨野城、徐怀玉旧营均被魏军占领,现魏军已在巨野东北另立新寨,与巨野、旧营形成三角防御。另据探报,朱瑾率五千骑军已进驻曹州,似有救援濮州之意。”
杨师厚读完了,将战报放回案上。
帐中依然死寂。
朱温站起身,走到杨师厚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要责罚这个丢了巨野的大将。
但朱温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杨师厚的肩。
“伤怎么样?”他问。
杨师厚一愣,旋即低头:“皮外伤,不碍事。”
“不碍事就好。”朱温转身,回到帅案后坐下,“传令。”
诸将齐齐抱拳。
“刘扞。”
“末将在!”
“你率本部五千骑,移营巨野东二十里,多设旌旗、多布斥候。李烨若敢出战,拖住他,等我大军压上。”
“诺!”
“庞师古。”
“末将在!”
“你率三万步卒,今夜进驻巨野南十五里,依河扎营。李烨若从南面突围,你截住他。”
“诺!”
“朱友裕。”
“儿臣在。”
“你率两万骑军,游弋于巨野北面,不许出战,只作牵制。李烨若分兵,你相机而动。”
“诺!”
朱温一连下了十二道军令,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帐中诸将领命而去,脚步声沓杂。
最后只剩下杨师厚一人。
“师厚。”朱温看着他,目光中竟有一丝温和,“你先去养伤。巨野的事,不怪你。”
杨师厚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梁王,末将……”
“起来。”朱温打断他,“你跟了我十年,什么仗没打过?输一场算什么?留着命,下次赢回来就是。”
杨师厚抬起头,眼眶微红。
朱温没有再说话,摆摆手让他退下。
帐中只剩下他一人时,朱温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茶水漫了一地。
“李烨……”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门外传来敬翔的声音:“梁王?”
“进来。”
敬翔掀帘而入,看见地上的碎片,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问,只是躬身道:“梁王,河东那边有消息。”
朱温抬眼。
“李克用率军北上,正在猛攻卢龙山后各州。”敬翔道,“据细作回报,他听闻巨野战报后,曾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敬翔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他说:‘李烨此子,不可小觑。但让他和朱温先拼一拼,某坐收渔利。’”
朱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李克用这老匹夫,倒打得好算盘。”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暮色中,梁军大营绵延不绝,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十万大军,足够把巨野围成铁桶。
“敬翔。”
“臣在。”
“你说,李烨现在在想什么?”
敬翔斟酌道:“他刚得巨野,士气正盛。但兵力悬殊,他必不敢出战。多半是固守待变。”
“待变?”朱温摇头,“他能等,李克用能等,淮南那位病秧子能等。本王……不能等。”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传令各营,加紧打造攻城器械。三日后,本王要亲临巨野城下。”
.......
雁门关外,晋军大营。
李克用放下手中的军报,沉默了很久。
张承业站在一旁,小心观察着主公的脸色。
这张脸跟了三十多年,喜怒哀乐早已刻在心里。可此刻,他竟有些看不透。
“大王?”他轻声试探。
李克用抬起头,那只独眼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李烨……”他喃喃道,“五天。五天攻下巨野,全歼杨师厚两万精锐。好快的刀。”
张承业道:“大王,这是好事。朱温吃了败仗,元气大伤。”
“元气大伤?”李克用摇头,“承业,你不懂朱温。他那十万大军,折了不到两万,算什么元气大伤?真正的损失,是杨师厚那两万精锐。那是朱温起家的老底子,死一个少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