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檀低头:“末将这条命是将军捡回来的,今日还给将军。”
杨师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都别急着死。梁王援军三日便到。守住三日,咱们都活着。”
话音未落,城下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魏军的阵型开始移动。
最前排是蒙着湿牛皮的冲车,每辆由二十名壮汉推动,缓缓逼近城墙。
冲车后面是成排的弓弩手,再后面是扛着云梯的步卒,最后是回回炮和床弩阵地。
“放箭!”城头守将嘶声下令。
箭雨倾泻而下,落在冲车上,落在魏军阵中。
湿牛皮卸掉大部分力道,箭头扎在上面,软绵绵地垂下来。
推动冲车的壮汉有人中箭倒下,立刻有人补上。
城头的床弩也开始轰鸣。
粗大的弩箭射穿冲车,射穿人体,但冲不垮那股涌动的洪流。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回回炮,放!”
魏军阵中,数十架回回炮同时发力。
石弹呼啸着划破长空,狠狠砸在城墙上。
轰隆巨响中,砖石崩裂,烟尘四起。
有人被石弹直接命中,血肉横飞;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惨叫着倒地。
床弩也开始还击。
粗大的弩箭射向城头,贯穿女墙,贯穿人体。
一名神射手正在瞄准,被弩箭射穿胸膛,整个人被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杨师厚站在北门城楼,石弹从他身侧呼啸而过,砸碎了身后的飞檐。
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城下那面帅旗。
帅旗下,李烨也在看他。
“放箭!”杨师厚下令。
城头箭雨再次倾泻。
这一次,冲车已经到了护城河边。
魏军开始搭建浮桥,云梯被扛到最前面。
“投石机,瞄准浮桥!”杨师厚厉声道。
城头仅存的几架投石机发力,石弹砸向护城河。
浮桥被砸断,数十名魏军落入水中。
但更多的浮桥被推上来,更多的士卒涌过护城河。
云梯搭上城墙。
西门。
张存敬浑身浴血,手中的刀已经换了三把。
城下魏军如蚂蚁般攀附在云梯上,城头守军奋力推拒。
滚木礌石用尽了,就用刀砍;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拳头打累了,就用牙咬。
一名魏军校尉登上城头,张存敬迎头一刀,将他劈落城下。
但又有三名魏军从他身后攀上来,他来不及转身,后背被狠狠划了一刀。
“将军!”亲兵扑上来,将那三名魏军砍倒。
张存敬咬牙站直,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环顾四周,守军已经不足三千,城下魏军的攻势却丝毫未减。
“顶住!”他嘶声高喊,“梁王援军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城下传来一阵欢呼。
他探头望去,只见魏军阵中又涌出一波生力军,扛着云梯朝西门冲来。
那是最精锐的禁军亲卫,甲胄比普通士卒更精良,冲在最前面的三人尤其醒目,夏鲁奇、元行钦、崔天行。
城下帅旗下,李烨终于皱起了眉头。
“主公,西门战况最烈,守军快撑不住了。”刘郇轻声道,“但张存敬还在死战。”
李烨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座血流成河的城池,望着那些前仆后继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杨师厚是名将。
他守的城,每一寸都要拿人命来换。
两万守军,已经折了七八千。
但城还没破,城头那面“杨”字大旗还在飘扬。
“主公,末将请战!”夏鲁奇策马而来,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急切,“只要主公给我三百亲卫,末将必破西门!”
“末将也请战!”元行钦紧随其后。
“末将愿同往!”崔天行也纵马上前。
三员年轻将领齐刷刷跪在李烨马前,目光灼灼。
李烨看着他们。
这些都是讲武堂出来的第一批学员,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种子。
夏鲁奇悍勇,元行钦沉稳,崔天行机敏。
他们加在一起,是魏军最锋利的刀。
“西门守将是张存敬。”李烨缓缓道,“此人跟杨师厚五年,守城极有经验。你们这一去……”
“主公放心!”夏鲁奇打断他,“末将若拿不下西门,提头来见!”
李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决绝。
“好。”他拔出佩剑,剑尖直指西门,“夏鲁奇、元行钦、崔天清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