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延寿来了?让他……让他去守寿州。朱温要打过来了……”
“主公,朱温在打巨野,不在寿州。”朱延寿轻声纠正。
“巨野……巨野是哪里?”老人愈发迷茫,“杨师厚在守城……他能守住……他是名将……”
他絮絮叨叨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沉入昏睡。
朱氏轻轻为主公掖好被角,起身对朱延寿低声道:“主公这半月,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昨日把知诰当成温,今日……今日竟连你也认不得了。”
朱延寿沉默。
他望着榻上昏睡的老人,望着这个曾经压在自己头顶十五年的阴影,如今却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悲从中来,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大夫怎么说?”他低声问。
朱氏摇头,泪又落下来:“只说……准备后事。”
朱延寿握住姐姐的手,用力握紧。
他心中千头万绪,寿州的兵权、田珺的密约、安仁义的信使、还有那句“若主公英年早逝,淮南当另择贤主”……
但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阿姐,”他轻声道,“这几日,我留在扬州。主公身边……不能没人。”
朱氏含泪点头。
朱延寿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老人。
老人睡得极沉,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梦呓什么。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灰白的须发上,像覆了一层薄霜。
他轻轻退出内室。
珠帘落下,隔绝了药味与叹息。
朱延寿没有发现,在他转身的刹那,榻上老人紧闭的眼睑下,眼珠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那不像一个神志不清的垂死之人。
那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正眯着眼睛,窥伺着近在咫尺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