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真好。”杨行密把信扔在地上,冷笑连连,“一个是我结义兄弟,一个是我妻弟,现在联手要给我送终了。”
“主公息怒!”四人齐声劝道。
“息怒?我怎么息怒?”杨行密剧烈咳嗽,朱氏忙替他抚背。他缓过气来,目光扫过四人,“袁袭,你说,该怎么办?”
袁袭是谋士出身,最擅权衡利弊。
他沉吟道:“主公,田珺、朱延寿虽有异动,但尚无公开反迹。此时若贸然动手,恐激成大变。不如……以退为进。”
“怎么退?”
“主公可下一道手令,命田珺为淮南节度副使,朱延寿为行军司马,让他们来扬州‘辅政’。他们若来,便是自投罗网;若不来,便是抗命,咱们就有了动手的由头。”
徐温皱眉:“此计虽好,但田珺老奸巨猾,未必会上当。”
“他当然不会上当。”杨行密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透着寒意,“所以这道手令,要下得光明正大,让全淮南都知道。知诰,你亲自去办,就说我病重,需两位重臣来扬州主持大局。”
“那他们若真来了……”
“来了更好。”杨行密眼中闪过厉色,“我这病榻,正好缺两个陪葬的。”
众将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这才明白,主公虽然病重,但杀心未减,权谋更毒。
张灏这时小心翼翼道:“主公,李烨那边屡次派人催促,问咱们何时出兵响应北伐。该如何回复?”
“回复?”杨行密闭上眼睛,“就说长江水患,水军无法北上。陆路又被孙儒残部阻隔,有心无力。另外……以本王名义,送李烨五千石军粮,算是心意。”
李神福不解:“主公,这不是两面讨好么?”
“就是要两面讨好。”杨行密淡淡道,“李烨胜了,咱们送过粮,有这份人情在。朱温胜了,咱们也没公开与他为敌。乱世之中,能活到最后的,往往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会站队的。”
他顿了顿,看向徐温:“徐温,若我真有不测,淮南这副担子……”
“主公!”徐温再次跪地,声音哽咽。
杨行密摆摆手,不再说话。
室内只剩药炉沸腾的咕嘟声,和窗外隐约的操练呐喊。
等众人退下,朱氏小声问:“主公,你真怀疑延寿?”
杨行密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很轻:“阿朱,这世道,亲兄弟都能刀兵相向。我能坐稳淮南,不是靠别人忠心,是靠别人害怕。可现在……我病了,有些人就不怕了。”
他望向窗外,秋日阳光刺眼。
“这场病,来得真是时候啊。”
.......
王虔裕这辈子从未跑得这么快过。
五千连捷军扔掉所有辎重,只带兵器干粮,沿官道狂奔。
士卒们脚底磨出血泡,就用布裹上继续跑;战马跑得口吐白沫,就换马再跑。
王虔裕亲自在前开路,三十多岁的老将,此刻却像二十岁的年轻人,马鞭都抽断了三根。
“将军,歇歇吧!”副将喘着粗气劝道,“弟兄们实在跑不动了!”
王虔裕回头,看着身后这支精疲力尽的队伍。
有人跑着跑着就晕倒在地,被同伴架起来继续往前拖。
这些大多是忠义军老兵,跟了他十几年,如今却要受这份罪。
“不能歇。”他咬牙道,“梁军就在后面,咱们慢一步,濮州就多一分危险。传令,到前面河边灌满水囊,继续赶路!”
第三日黎明,濮州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城头守军看见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连忙打开城门。
可就在这时,西面烟尘大起——梁军到了。
“快!快进城!”王虔裕嘶声大吼。
五千人挤向城门,队伍顿时混乱。
王虔裕拔刀在手,连砍三个想要插队的士卒:“按队列进城!违令者斩!”
纪律终于恢复。
当最后一队士卒冲进城门时,梁军前锋骑兵已冲到两百步外,箭矢如雨般射来。
“关城门!快!”王虔裕亲自推动厚重门扇。
城门缓缓闭合,最后时刻,一支箭射穿门缝,钉在王虔裕肩甲上。
他闷哼一声,却顾不上拔箭,直到门闩落下,铁锁扣死,才踉跄退后两步。
副将扶住他:“将军,你受伤了!”
“皮外伤,死不了。”王虔裕拔出箭矢,带出一溜血珠。
他登上城楼,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梁军,心中后怕不已,再晚半刻钟,这五千人就要被堵在城外,全军覆没。
“清点人数。”他哑声道。
很快,副将回报:“进城四千七百三十三人,缺了二百六十七人。大多是掉队了,还有些……跑死了。”
王虔裕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