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已经看到朱温在泰安城下撞得头破血流的景象,心中充满了乐观。
至于刘郇战报中那句“朱温枭雄,恐有后招,不可不防”,则被他选择性忽略了。新遭大败,还能有什么后招?
泰安城头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隐约的血腥气。
按着城墙冰冷的垛口,目光从城外连绵的青州军营垒,缓缓移向更东方。
斥候送回的消息在他脑中盘桓:朱友伦残部与庞师古合流后,似乎加强了营寨工事,但并无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将军,青州送来的援军已编入各营,粮械也清点完毕。”副将王虔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振奋,“加上这批生力军,泰安守军已逾三万,与城外王师奉将军的三万大营互为犄角。朱温新败,折了侄儿,短期内怕是无力再攻了。”
刘郇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他接过王师范昨日送来的手信,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些溢美之词和“固若金汤”的期许。
王师范的乐观他能理解,毕竟阵斩朱友伦、击退数万汴军,确实是难得的大胜。
但作为亲临战阵的指挥者,刘鄇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
朱温是谁?
那是从黄巢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压服中原群雄的枭雄。
折一侄,损些兵马,对他而言恐怕远未伤筋动骨。
他迟迟没有动作,反而让刘郇隐隐不安。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虔朗,”刘郇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你觉得,朱温下一步会打哪里?是憋着劲报复我泰安,还是……”
王虔朗想了想:“若我是朱温,新遭挫败,士气受损,或许会转攻相对较弱的王师奉将军大营?毕竟野战破营,总比攻坚城池来得容易。”
刘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正是他担忧的。
“传令下去,各部夜间警戒再加一倍。多派游骑,扩大侦搜范围,尤其是王将军大营周边。再与王将军重申约定:一方遇袭,另一方必尽全力救援,内外夹击。但我们出击时,需先探明敌情,不可冒进。”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王将军,要防备朱温……围点打援。”
宣武军泰安大营
营帐内只点了一盏牛油灯,光线昏暗。
朱温坐在一张粗糙的马扎上,手中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铁箭簇,盯着面前铺开的泰安周边地形图,目光阴沉如冰。
帐帘掀开,敬翔和李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身上带着夜间的寒气。
“刘郇把新到的青州援军,编入了泰安守城序列。王师奉大营的兵力、布防,与前几日相比,无明显变化。”敬翔低声禀报,声音平静无波,“我们的旗帜和您抵达的消息,封锁得很严,青州游骑最远探到三十里外便被驱离或截杀。”
李振接着道:“庞师古、李思安、朱珍所部已休整完毕,士气可用。氐叔综的先锋营更是求战心切。大王,时机差不多了。王师范那庸才,果然又给刘郇送了一万兵,此刻泰安守军的心思,怕是有些懈怠了。”
朱温将箭簇“啪”一声按在地图上王师奉大营的位置,嘴角扯起一个冷酷的弧度:“懈怠?何止是懈怠。刘郇一步百计,王师范却是个蠢材。刘郇要的是稳守,王师范给的却是‘可觅机扩大战果’的妄想和援兵。这就像给一个谨慎的厨师太多好食材,反而可能让他患得患失,乱了分寸。”
他抬起头,眼中凶光闪烁:“刘郇的软肋,不在他自己,而在于他不得不守的‘犄角之势’,在于那个草包王师奉,更在于王师范强塞给他的那份‘可趁机进取’的虚妄责任!他算准了某会报复,会强攻,但他算不准某敢亲至,算不准某的目标从来不是泰安坚城,而是他必须出城来救的那个草包大营!”
敬翔点头:“刘郇善谋,然青州军野战非我所长。他赖以成名的,是借势、设伏、用间。若我军以堂堂正正之师,雷霆之势猛攻一点,逼他按他自己的方略出城来援,而后以逸待劳,攻其半渡……则其谋略无所施,野战之短尽显。”
“正是此理!”朱温霍然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传令各军,按既定部署,明日拂晓前到位。庞师古攻北,李思安击南,朱珍侧应,氐叔综为先锋,给老子狠狠砸王师奉的大营!声势要大,要让他觉得顷刻就要营破人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铁石般的决绝:“某的大纛先藏好。待刘郇那厮被引出泰安,兵马尽出,阵势将动未动之际,再给老子竖起来!告诉全军,我朱温在此,与儿郎们共取此功!”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刘郇被急促的脚步声和隐隐传来的轰鸣声惊醒。
他本就衣不解甲,瞬间抓起佩剑冲出房门。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