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余名学员列队肃立,鸦雀无声。高台之上,李烨一身戎装,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期待或紧张的面孔。
夏鲁奇挺着胸膛,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蛮勇;符存审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元行钦微微抿着嘴,目光锐利如鹰;崔天行则似乎在快速思考着什么,眉头微蹙。
“一个月苦训,诸位勤勉,本王皆看在眼中。”李烨声音清朗,传遍全场,“然兵者,死生之地,非纸上谈兵可决。今日大比,不演阵法,不考弓马。”
台下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学员们面面相觑,不演阵法不考弓马,那比什么?
李烨抬手,压下议论。
“本王要的,是能临阵决断、沙场见血的真正将才!故而,此次大比,乃实战剿匪!”
“实战?!”这下连夏鲁奇都瞪大了眼睛,随即脸上涌起更强烈的兴奋。
符存审眼神一凝,元行钦握紧了拳,崔天行深吸一口气。
李烨示意亲卫展开一幅河北南部详图,指向魏博与成德交界的广宗县。“此地覃山,有一伙贼寇,盘踞多年,仗着地势险要,两镇交界三不管,劫掠商旅,荼毒乡里,为祸不浅。据报,其有两处巢穴,分据相邻山头,挟持附近村民为质。”
他看向台下,“红蓝两旅,各配属五百禁军精锐,即刻出发,急行军至广宗。任务:一,剿灭两处匪巢;二,救出被挟百姓。以先完成全部任务、伤亡最少者为胜!胜者旅,全员考核优异,旅中表现最佳者,擢为殿前禁军都虞侯!”
命令清晰而残酷。
这是真正的刀头舔血,不是校场演练!
不少学员脸色白了白,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强烈战意的光芒在眼中燃起。
他们苦练一月,学的不就是杀敌本领吗?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殿下!”高郁在一旁,面露忧色,上前一步低声道,“此非儿戏。贼寇虽乌合之众,然据险而守,这些学员虽经训练,终究未经战阵,恐有折损……”
李烨转过头,看着这位负责内政和屯卫的心腹,语气平静却坚定:“高先生,玉不琢不成器,将不历血难成材。贼寇正是最好的磨刀石。死伤?打仗哪能不死人?若连区区山贼都拿不下,将来如何面对朱温、李克用的虎狼之师?本王要的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是能经风雨、见生死的铁血男儿!放心,配属的禁军皆是老兵,会看顾着。此战,既为剿匪安民,亦为砺我锋刃!”
高郁见他决心已定,知道再劝无用,只能躬身退下,心中暗暗祈祷这些好苗子千万别出大岔子。
很快,红蓝两旅在各自旅帅(崔天行暂代红旅,符存审暂代蓝旅)的带领下,领取兵甲干粮,与配属的禁军汇合。
没有冗长的誓师,两支千余人的队伍,在邺城百姓好奇的注视和亲人的担忧中,如同两支利箭,分别朝着广宗县方向疾驰而去。
校场上,只剩下李烨、高郁以及刘知俊等高级将领。
“知俊,你觉得哪边能赢?”李烨望着远去的烟尘,忽然问道。
刘知俊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打山贼,夏鲁奇那小子够狠,元行钦够滑溜,崔天行脑子好使,符存审最稳。难说。不过,某倒是期待他们真刀真枪干一仗的样子。”
他骨子里是好战的,对李烨这种“放野”的考核方式,反而最为欣赏。
李烨不再说话,目光深邃。
他当然知道风险,但这乱世,最缺的就是能在血火中迅速成长起来的中坚力量。
讲武堂,必须走出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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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前线,汴军大营。
气氛原本凝重而压抑。
庞师古、李思安、朱珍等败军之将,垂首立于帐中,等待着朱温的雷霆震怒。
朱友伦战死,泗水丢失,接连惨败,责任重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朱温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虽然阴沉,却并未立刻发作。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着的力量:“都低着头做什么?仗打败了,把头埋进土里,敌人就会退兵吗?”
众将愕然抬头。
朱温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泰安地形图前,背对着他们:“打仗,哪有不败的?本王起兵以来,败过,逃过,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但那又如何?”
他猛地转身,独眼中精光暴射,那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枭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可以输一阵,可以丢一城,但脊梁骨不能断!心气不能泄!认了输,那就真的完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泰安:“曹州丢了,泗水没了,友伦也折了。但杨师厚还在巨野拖着河东的骑军!这就是机会!我们必须抢在河东军突破巨野、李烨消化完曹州魏博腾出手来之前,在泰安这里,打出缺口,扳回一局!否则,东线将全线糜烂!”
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