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不顾一切,率领身边最精锐的一队亲兵,疯狂地向朱友伦倒地的位置冲杀过去,任凭箭矢和刀枪加身,竟真的被他杀开一条血路,抢到了那具无头的尸体,刘鄩在掷出长枪后已然策马赶到,顺手一刀便斩下了朱友伦的首级。
李思安抢回无头尸身,抱在怀中,虎目含泪,知道大势已去。
他不再恋战,嘶声下令:“撤!全军向庞师古将军靠拢!快撤!”
主帅被阵斩,中军崩溃,右翼李思安部也丧失战意开始后撤。
泰安城下的汴军,彻底崩盘了。
青州军士气大振,全线压上,追杀溃兵。这一战,朱友伦所部先锋精锐,阵亡超过三千,伤者无数,被俘者亦众,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当溃败的残兵与惊疑不定的庞师古后军汇合,李思安抱着朱友伦的无头尸体,跪在庞师古面前时,这位以稳重着称的汴军老将,也骇得面无人色,手脚冰凉。
“朱……朱将军他……”庞师古声音发颤。
李思安满脸血泪,嘶声道:“刘鄩狡诈,扮作士卒侧袭,朱将军……力战殉国!末将无能,只抢回将军遗体!庞将军,速速上报梁王!青州军……不可小觑!刘鄩,尤不可轻敌!”
庞师古看着那具残缺的尸体,再望向远方泰安城下猎猎飘扬的“刘”字大旗和欢呼震天的青州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朱友伦骄狂冒进,终至败亡,这苦果,却要所有人来尝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写下最紧急的军报,将泰安惨败、朱友伦阵亡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飞报汴梁。
......
邺城,气氛与泰安的狂热胜利截然不同,肃杀而凝重。
王府正堂,李烨高踞主位,面色平静地看着手中赵猛加急送来的审讯笔录和罗成信的供词副本。
下方,刘知俊、罗隐、葛从周等核心文武分列左右,鸦雀无声。
“范阳卢氏……千年世家,树大根深。”李烨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本王推行新政,意在保境安民,强军兴邦。屯卫授田,触动了豪族兼并之利;讲武选才,打破了门第举荐之途。他们心中有怨,暗中阻挠,本王可以理解,甚至愿意给时间让他们慢慢适应。但是——”
他语调陡然转厉,将手中供词重重拍在案上:“勾结外敌,谋叛作乱,企图里应外合,毁我根基!此等行径,已非政见不合,而是你死我活!罗成信一介监军,若无大族在背后许诺利益、提供庇护,安敢行此灭族之事?卢氏,其心可诛!”
“殿下明鉴!”刘知俊踏前一步,抱拳怒吼,声如雷霆,“末将请命!率一支精兵,踏平博州,将那帮吃里扒外、自诩高门的贼子,杀个干干净净!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殿下,是何下场!”
罗隐则冷静补充:“殿下,卢氏此举,恐非一族之念。河北世家,盘根错节,多有观望。若处理不当,或引恐慌反弹。当以卢氏为典型,既要显雷霆之威,亦要彰殿下怀柔之道。首恶必办,胁从或可甄别。”
李烨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已有决断。“刘知俊!”
“末将在!”
“命你率一千禁军精锐,即刻赶赴博州,将卢氏宅邸、庄园,给本王团团围住!许你临机决断之权。若卢氏俯首认罪,交出主谋及相关人等、私兵、田册资财,可暂缓刀兵。若敢反抗……”李烨眼中寒光一闪,“格杀勿论!”
“得令!”
刘知俊大声应诺,杀气腾腾地转身便走。
数日后,博州,卢氏祖宅。
刘知俊的一千禁军,如同钢铁洪流,无声而迅速地将占地广阔的卢氏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禁军士卒皆从讲武堂优中选优,装备着邺城最精良的甲胄兵器,眼神锐利,纪律森严。
庄园内,卢氏圈养的八百私兵起初还试图依托院墙反抗。
前排禁军竖起大盾,后排弩手一次齐射,精准而密集的弩矢瞬间将墙头冒头的私兵射翻大半。
紧接着,数名膀大腰圆的力士扛着简易撞槌,几下便轰开了朱红大门。
禁军如潮水般涌入,抵抗在绝对的力量和碾压般的装备优势面前,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崩溃。
卢氏宅邸内,乱作一团。
哭喊声,咒骂声,器皿摔碎声不绝于耳。
往日里高高在上、举止优雅的族老们,此刻面如土色,聚集在祠堂,互相指责,推诿责任。
“都是卢承庆!都是他这个族长利欲熏心,非要与朱温暗通款曲,说什么两面下注!如今惹来滔天大祸!”
“当初你们不也默许了吗?现在倒来装清白!”
“那罗成信也是个废物!事情办不成,反把家族拖入绝境!”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李烨的兵已经进来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绝望的气氛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