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隐在一旁微微颔首,对李烨低声道:“此子家学渊源,更难得心思缜密,大局观初具,是个可造之材。”
李烨将这些名字记在心中。
元行钦的锐利,符存审的沉稳,夏鲁奇的悍勇,崔天行的谋略……这些人,犹如未经打磨的璞玉。
讲武堂,就是他的磨刀石。
“三个月,”李烨对罗隐道,“我要看到第一批能用之才。课程要实,考核要严,但也要给真才实学者脱颖而出的机会。尤其是那些出身寒微、却有实学之人。”
“殿下放心。”罗隐应道,“课程已安排妥当。武力科不止搏杀,更有阵型配合、器械运用;统军科涵盖军制、后勤、赏罚、地形;侦查与情报科,会教授追踪、反追踪、绘图、密语、情报分析;联合作战科,每月会组织一次实兵对抗演练,由各科学员混编指挥。”
李烨点头,正欲再言,忽见一名谛听营信使疾步而来,面色凝重,将一封染着些许尘泥的密报呈给罗隐。
罗隐快速览毕,眼神一沉,将密报递给李烨。
李烨接过,目光扫过纸上字迹,脸上的些许轻松之色瞬间敛去,化为一片冰寒。
....
与此同时,东平城外,已是人间炼狱。
朱温之侄、汴军大将朱友伦,立于临时搭建的望楼之上,脸色铁青。
他刚刚接到叔父朱温发自汴梁的斥责手令,言其“顿兵坚城,劳师无功,反遭夜袭,损兵折将,大损我军威”。
就在数日前,他派去截击莱州王师范援军的氐叔综部回报,莱州军并未走预料中的路线,他们扑了个空。
而当夜,素有“一步百计”之称的刘鄩,竟亲率精兵,趁雨夜突袭了他的前营。黑暗中不知虚实,营中混乱,被刘鄩斩首数百,烧毁部分粮草,从容退去。
朱友伦吃了个闷亏,折了面子,更被朱温斥责,胸中邪火正无处发泄。
“刘鄩……王师范……”朱友伦咬牙切齿,望着前方依旧巍然矗立的东平城墙,眼中凶光毕露。
城墙之下,原本宽阔的护城壕已被某种方式“填平”了近十丈宽的一段,但那“填充物”,却让所有目睹的汴军士卒都心底发寒。
那是人。
是过去两日被朱友伦军从周边乡村驱赶而来的数万百姓。
老弱妇孺,青壮男子,被刀枪逼迫着,背负土袋、柴捆,哭喊着冲向壕沟。
城头守军箭如雨下,百姓成片倒下,尸体和土石一起滚落壕中。
未死者在坑底挣扎哀嚎,后续的土石柴捆又不断落下……如此反复,生生用血肉和泥土,在东平城的护城壕上铺出了一条进攻通道。
那新填的土层,甚至因下方未死者的蠕动,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起伏。
“将军,通道已勉强可用,但……是否让民夫再……”副将庞师古硬着头皮请示。
“再什么再!”朱友伦暴喝,“一群贱民,死了就死了!传令,前军刀牌手,即刻沿通道攻城!敢退后者,斩!弓弩手全力压制城头!今日不破东平,本将军誓不罢休!”
凄厉的进攻号角响起。早已待命多时的汴军精锐刀牌手,踏着那由无数生命铺就、尚在微微颤动的“道路”,向城墙涌去。
城头,箭矢、滚木、擂石、热油再次泼洒而下,瞬间将通道变成了新的屠宰场。
但这一次,倒下的大多是身披铁甲的汴军战兵。
东平城头,刘鄩按着女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面容依旧平静,但微微颤抖的胡须和眼中燃烧的火焰,出卖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他身边的亲兵,不少已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城下那地狱般的景象。
“朱友伦……畜生!”一名年轻牙将嘶声道。
刘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压不住胸腔里的怒火与悲怆。“传令各部,死守!一寸城墙也不许退!王师范将军的三万援军,已由其弟王师奉统领,正在赶来!告诉弟兄们,我们多守一刻,就能多杀几个这些毫无人性的豺狼!为城下惨死的百姓,报仇!”
“报仇!”周围的守军发出低沉的怒吼,原本因连日苦战而有些低迷的士气,竟被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和胸中的义愤重新点燃。他们红着眼睛,将更多的箭矢、滚石倾泻向攀城的敌军。
青州城政事堂内,留后王师范面前摊开着弟弟王师奉送来的军报,三万援军已过淄州,但至少还需三四日才能抵达。
三四日……东平还能撑三四日吗?
朱友伦已经疯了,他是在用青州百姓的命来填城!
“刘鄩将军那里……”王师范声音干涩。
“刘将军已上城亲自督战,誓言与城共存亡。”幕僚低声道。
王师范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派人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