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陛下明鉴。”李烨不再看他,转向昭宗,“神策军指挥使以下将领,当全部更换。新任将领,需有实战之功,需经兵部考核。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宦官不得再统帅神策军,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朝堂哗然。
宦官掌兵,自德宗朝开始,已成了惯例。
李烨这话,是在刨整个宦官集团的根。
杨复恭怒极反笑:“李烨!你不过是个节度使,竟敢干预朝政,插手禁军事务!陛下,此等跋扈之行,当严惩!”
昭宗坐在御座上,手指紧紧抓着扶手。
他看看杨复恭,看看李烨,再看看下方文武百官。那些平日里对宦官敢怒不敢言的朝臣,此刻眼中都闪着光。而杨复恭的党羽,则个个脸色惨白。
这是一道选择题。
选杨复恭,就是继续当傀儡。
选李烨……
“准奏。”昭宗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即日起,罢杨复恭左军中尉之职,神策军交由……交由宗室诸王暂领。”
他终究留了个心眼,没把神策军交给李烨,而是给了自己的叔伯兄弟。
这算是折中,也算是试探。
李烨躬身:“陛下圣明。”
他没有反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瘫软在地的杨复恭。
仿佛废掉一个掌控禁军十二年的权宦,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满朝文武都明白:从今天起,长安城里,李烨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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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河北的使者到了。
不是一家,是两家。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成德节度使王镕竟联袂而来。这两镇雄踞河北,拥兵十余万,向来连朝廷的账都不买,如今却齐齐递上了称臣表。
中军帐内,两镇使者躬身而立。
为首的成德使者开口道:“魏王少陵原一战,天下震动。我家节度使深感李帅忠义,愿奉李帅为盟主,共扶唐室。今后河北二镇,唯李帅马首是瞻。”
话说得漂亮,但帐内诸将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说是“共扶唐室”,实则认的是李烨这个老大。
高郁接过表文,快速浏览,低声道:“主公,他们要求不多。只希望咱们能提供连弩、床弩的图纸,另外……若朱温东进,盼忠义军能施以援手。”
这是交换。用称臣换军械,用拥戴换庇护。
李烨笑了:“回去告诉二位节帅,连弩、床弩乃朝廷机密,不可轻授。但我可以派工匠前往河北,协助改进军械。至于朱温——”他顿了顿,“他若敢犯河北,便是与我忠义军为敌。”
这话比直接给图纸更有分量。
二镇使者对视一眼,齐齐拜倒:“谢盟主!”
他们走后,马殷忍不住道:“主公,这两家墙头草,今日能叛朝廷投咱们,明日就能叛咱们投别人。何必给他们好脸色?”
“因为他们有用。”李烨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北,“你看,义武镇在幽州之南,成德镇在河东之东。这三镇若真心归附,朱温就被夹在了中间,刘仁恭就成了孤岛,李克用东出之路也被堵死。”
朱瑾眼睛亮了:“这是……无形之疆土?”
“对。”李烨点头,“我不要他们的地盘,不要他们的兵,只要他们承认我这个盟主。有了这名分,将来用兵河北,便是‘盟主调停’,而非‘外敌入侵’。这比十万大军还有用。”
众将恍然。
原来真正的收获,不在城池,不在兵马,而在天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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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械府里,吕用正在记录最后一批数据。
少陵原七日的战阵记录全部整理完毕:连弩在五十步内的破甲率、床弩在不同风速下的命中偏差、玄甲骑兵冲锋时的最佳阵型……这些用鲜血换来的数据,比黄金更珍贵。
“主公。”见李烨进来,吕用躬身,“新式弩机的图纸已经画好了。根据战阵数据,我做了三处改进:一是加装了望山,百步内精度可提三成;二是改进了箭槽,装填速度能快一倍;三是……”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对这个匠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改进杀人利器更让他兴奋的了。
李烨静静听着,末了问道:“量产需要多久?”
“若全力开工,三个月可产连弩千架,床弩百架。”吕用顿了顿,“但铁料不足,尤其是精铁。如今关中产铁,大多掌握在世家手中。”
“铁料的事,我来解决。”李烨拍了拍他的肩,“你只管造。我要的不仅是弩,还有攻城器械、守城器械、渡河器械……未来要打的仗还很多,军械必须走在前面。”
“属下明白!”
走出军械府时,夕阳西下。
李烨回到中军帐,众将已经齐聚。
地图铺在案上,上面用朱砂画出了新的势力范围,关中一片红,河北三镇标着橙色的臣服标记,其余地方还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