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相!”兵部尚书王抟忍不住出列,“此赏过重!李节度使虽有大功,毕竟年少,骤然加此重权,恐非国家之福!况且凤翔节度使乃李茂贞,虽败未死,朝廷岂能……”
“李茂贞?”崔胤转头,目光如刀,“王尚书是说那个拥兵自重、屡犯天威、如今被打得丢盔弃甲的逆贼吗?朝廷没有下旨讨伐,已是仁至义尽,难道还要留着他的爵位,等他缓过气来再打长安?”
王抟脸色一白。
崔胤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至于年少……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去病十七岁封侯,自古英雄出少年。李节度使能以五千破五万,这等能耐,难道还镇不住一个关中?”
他环视百官,声音陡然提高:“还是说,有些人宁愿留着李茂贞那样的跋扈藩镇,也不愿看到一个忠于朝廷的少年英雄崛起?”
这话诛心。
殿内不少人低下头。王抟张了张嘴,最终没敢接话——谁都知道,他和李茂贞私下有往来,去岁还收过凤翔的“年敬”。
昭宗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崔胤哪里是为李烨请功,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清洗朝中亲藩镇的势力。这位宰相要借李烨的刀,斩断各路藩镇伸向朝廷的手。
“臣附议!”又一个声音响起。
出列的是御史中丞韩偓。这位以刚直着称的言官今日眼眶发红:“陛下,臣昨日去了城外忠义军营。亲眼见到伤兵满营,见到阵亡将士的名录堆了半人高!五千子弟出征,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千!这样的忠勇之士,这样的泼天之功,若朝廷还要吝啬封赏,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大唐?”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转身,手指指向文官队列中几人:“反倒是有些人!凤翔军围城时,暗中与李茂贞书信往来;忠义军血战时,在家里烧香拜佛盼着李烨战败!这等国贼,有何脸面站在朝堂之上!”
被指的几人脸色煞白。
“韩中丞,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便知。”崔胤冷冷接话,“陛下,臣已收到密报,礼部侍郎郑延昌、工部尚书孔纬、左散骑常侍张浚等七人,在凤翔军围城期间,曾暗中遣家仆出城,与敌营联络。臣请陛下下旨,彻查!”
轰——
朝堂炸了。
那七人扑通跪地,高喊冤枉。
他们的门生故旧纷纷出列求情,说崔胤排除异己。支持崔胤的官员则厉声驳斥,说国难当头通敌罪无可赦。双方吵成一团,唾沫横飞,差点在金殿上动起手来。
昭宗坐在御座上,静静看着。
他看见杨复恭缩在武将班列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看见崔胤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表情。他看见那七个被弹劾的大臣满脸绝望,看见他们的政敌眼里的兴奋。
最后,他看见殿外高郁的身影。
那个李烨的谋士,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手按剑柄,目光平静地看着殿内的闹剧。
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够了。”昭宗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年轻的天子缓缓起身,走下御阶。他走到那七个跪地的大臣面前,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人,有些教过他读书,有些陪他下过棋,有些在他登基时高呼万岁。
现在,他们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郑延昌。”昭宗开口。
礼部侍郎猛叩头:“臣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朕记得,去岁冬至大朝,你献了一首《瑞雪赋》,说‘天降祥瑞,圣主临朝’。”昭宗轻声说,“写得好,朕赏了你一方端砚。”
郑延昌僵住。
“可现在朕想知道。”昭宗蹲下身,平视着他,“李茂贞兵围长安时,你心里盼的,是天降祥瑞,还是天降援军?”
郑延昌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昭宗起身,不再看他。
“韩偓。”
“臣在!”
“你刚才说,忠义军阵亡将士名录堆了半人高。”昭宗转身,走向御座,“去,把名录抄一份,送进宫里。朕要看看,都是谁家的儿子,谁家的丈夫,谁家的父亲,为朕守住了这座长安城。”
他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那一刻,这个二十一岁的天子,身上忽然有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传朕旨意。”他开口,声音清晰坚定,“礼部侍郎郑延昌、工部尚书孔纬、左散骑常侍张浚等七人,通敌叛国,罪证确凿,革职下狱,交三司会审。家产抄没,充作阵亡将士抚恤。”
“陛下”有人还想求情。
昭宗抬手制止:“第二,忠义军节度使李烨,少陵原救驾有功,晋为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凤翔陇右节度使,总制关中三十六州军务。关中忠义军扩编至两万,一应粮饷由朝廷供给。”
“第三,”他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