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俊冲在最前面,他的长槊已经染成了红色,槊尖上挂着碎肉和布条。这个平时看起来像文士的将领,此刻眼神冷得像冰,每一次挥槊都精准地取走一条性命。
梁军的侧翼瞬间大乱。正在攻城的部队不得不分兵回防,城头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但庞师古毕竟是沙场老将。短暂的混乱后,他立刻调整部署:“中军分兵五千,拦住那支骑兵!攻城部队继续!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命令传下,梁军中军分出两个方阵,一左一右向玄甲重骑包抄过来。重骑冲锋威力大,但不灵活,一旦被缠住,就会陷入泥潭。
李烨看准时机,横刀一挥:“撤!”
玄甲重骑果断脱离接触,向东南方向疾驰。梁军的包抄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黑色铁流扬长而去。
城头上,葛从周抓住这个机会,迅速重整防线。缺口被临时堵上,伤兵抬下城,弓弩手补充箭矢。虽然只是短暂的喘息,但对已经濒临崩溃的守军来说,足够了。
半个时辰后,李烨从南门入城。
他没带太多人,只带着刘知俊和十几个亲卫。玄甲重骑留在城外机动,贺德伦的踏白军也在外围游弋。
葛从周在城门下迎接,单膝跪地:“末将葛从周,参见主公。卫州……险些失守,末将无能。”
李烨下马扶起他,看着他吊在胸前的左臂,看着那张憔悴但依然坚毅的脸:“你守住卫州八天,拖住庞师古五万大军,有功无罪。”
他转身看向周围聚拢过来的将领,目光扫过王虔裕,还有其他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诸位辛苦了。但仗还没打完。庞师古不会罢休,最迟明天,他会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主公,”葛从周沉声道,“守军伤亡过半,箭矢将尽,粮草只够七天。若要久守,必须补充兵员物资。”
“没有补充。”李烨摇头,“魏州那边压力也大,抽不出兵。这一仗,要靠我们自己。”
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绝望。
“但我们可以换种打法。”李烨走到城墙边,望着城外正在重新整队的梁军,“一味死守,迟早被耗死。要守,也要攻。攻守结合,才能拖住庞师古。”
“如何攻守结合?”王虔裕忍不住问。
李烨转身看他:“王将军,我记得你最擅长的是骑战,不是守城。”
王虔裕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我给你五百轻骑。”李烨说,“不要多,只要五百。今夜子时,从西门悄悄出去,绕到梁军后营。不要硬冲,放火,袭扰,制造混乱。一击即走,绝不纠缠。”
王虔裕眼睛亮了起来:“末将领命!”
“刘知俊。”
“末将在。”
“你的玄甲重骑,明日午时,从南门出击。不要冲中军,专打他的攻城器械。砸烂他的投石机,烧掉他的云梯。做完就走,不要恋战。”
“遵命。”
“葛从周。”
“末将在。”
“你守城。但不要死守。梁军攻城最猛的时候,适当放一段城墙,让他们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葛从周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末将明白。”
一条条命令下去,将领们眼中的绝望逐渐被一种压抑的兴奋取代。是啊,为什么要死守?为什么不打出去?就算打不赢,至少能让庞师古难受。
“还有一件事。”李烨最后说,“庞师古此人骄横,好面子。我们越是反击,他越会觉得丢脸,越会不计代价地攻城。而我们要的,就是让他不计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代价付得多了,他就会急。人一急,就会犯错。”
众将恍然。原来主公要的不是击退庞师古,是拖住他,消耗他,等他犯错。
“可是主公,”王虔裕小心翼翼地问,“万一……万一我们撑不到他犯错呢?”
李烨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那就让他以为,我们撑不住了。”
当夜子时,王虔裕率五百轻骑悄悄出城。
他们都是澶州老兵,骑术精良,熟悉地形。借着夜色掩护,绕开梁军哨卡,悄无声息地摸到梁军后营。
后营是粮草辎重所在,守卫相对薄弱。王虔裕看准时机,一声令下,五百轻骑像一群饿狼扑进羊群。他们不杀人,只放火。火箭射向粮垛,火把扔进帐篷,马匹被惊散,整个后营瞬间陷入火海。
等梁军反应过来,组织兵力围剿时,王虔裕已经带着人撤了。来去如风,一击即走,典型的骑兵骚扰战术。
这一把火,烧掉了梁军至少三天的粮草。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庞师古气得摔了杯子。
“废物!都是废物!”他指着跪在帐下的后营守将,“五百人!就五百人!烧了你半个营地!你手下三千人是干什么吃的?!”
守将头都不敢抬:“末将……末将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