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一片死寂。
马殷缓缓抬起头:“陛下答应了?”
“朕……”李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杜让能叹了口气:“马将军,不是陛下想答应,是实在没有办法。城外四万大军,城内粮草只够半月。就算龙骧军再勇,三千对四万……能守几天?”
“守一天是一天。”马殷说,“守到魏王援军到来。”
“援军?”一个文官忍不住开口,“魏州到长安,大军开拔少说二十日。等援军到,长安城早就破了!”
“那就破之前,多杀几个敌人。”马殷声音平静,“杀到李茂贞心疼,杀到他不敢轻易攻城。”
杜让能摇头:“马将军,你这是匹夫之勇。长安乃国都,陛下乃万乘之尊,岂能……”
“那杜相有何高见?”马殷打断他,“是让陛下把朝廷大权拱手让人,从此当李茂贞的傀儡?还是等李茂贞当了尚书令,下一步就要九锡,再下一步就要禅让诏书?”
杜让能被问住了。
马殷转向李晔,深深叩首:“陛下,臣马殷一介武夫,不懂朝政大略。但臣知道一个道理——刀架在脖子上时,退一步,对方就会进十步。今日让了尚书令,明日就得让皇位。陛下若信臣,就给臣三天时间。三天内,臣必让李茂贞知道,长安城——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
李晔看着跪在殿中的马殷,看着这个浑身杀气、眼神坚定的武将,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臣子了。朝廷里那些文官,要么明哲保身,要么想着投靠新主。只有这个从河北来的马殷,这个李烨手下的将领,还在说要为他死守长安。
“马卿……”李晔声音哽咽,“朕……朕信你。”
“谢陛下。”马殷再叩首,起身,“臣这就去准备。今日午时,李茂贞不是要答复吗?臣给他答复。”
走出含元殿时,马殷的脚步很稳。他知道自己在赌,赌李茂贞的耐心,赌龙骧军的血性,赌李烨会及时发兵。
但他没得选。
回到金光门,韩恭迎上来,脸色难看:“将军,宫里……”
“陛下没答应。”马殷说,“准备打仗吧。”
“怎么打?”韩恭急道,“李茂贞四万大军,咱们就两千八,守城都勉强,难道还要出城野战?”
“野战。”马殷点头,“但不是硬碰硬。”
他走到城楼上的沙盘前,手指点向城西的细柳原:“这里地形复杂,多沟壑丘陵,不利于大军展开。李茂贞的主力从西边来,必经此地。咱们在这里设伏。”
韩恭倒吸一口凉气:“将军,细柳原离城十五里,咱们一旦出城,可就回不来了。万一李茂贞分兵攻城……”
“他不会。”马殷摇头,“李茂贞这人骄横,见咱们敢出城野战,只会觉得是挑衅。他会想先吃掉咱们这支孤军,再从容攻城。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咱们打的旗号,不是‘龙骧军’,是‘奉诏讨逆’。陛下没下诏,但李茂贞不知道。咱们要让天下人都看见,是李茂贞先兵围国都,胁迫天子,咱们是奉诏讨贼。”
韩恭恍然大悟。这是抢占大义名分。战场上打不赢,至少在道义上要站住脚。
“可是兵力……”他还是担心。
“两千八,足够了。”马殷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你带八百弓弩手,埋伏在北面丘陵。我带一千重步兵,正面诱敌。剩下的一千轻骑,由你副将率领,藏在南边的树林里。等李茂贞大军进入伏击圈,弓弩齐发,打乱他的阵型。我率重步兵压上,轻骑从侧翼包抄——”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不求全歼,只求打疼他。让他知道,长安城不是软柿子。”
计划定下,龙骧军开始秘密准备。弓弩手检查箭矢,重步兵打磨刀枪,轻骑喂饱战马。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问胜算,没有人提撤退。
辰时三刻,金光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两千八百龙骧军鱼贯而出,像一道黑色的溪流,无声地淌向城西的细柳原。
马殷走在最前面。他没骑马,跟重步兵一样步行。身上那身明光铠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腰间的横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细柳原的地形确实复杂。一道道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纵横交错,一人多高的蒿草长得密密麻麻,十几步外就看不见人。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马殷把部队按计划布置好。弓弩手藏在北面丘陵的草丛里,轻骑隐在南边树林中,他自己带着一千重步兵,在一条干涸的河床后列阵。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巳时,远处传来沉闷的蹄声。大地开始轻微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旗帜,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李茂贞的大军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千骑兵,清一色的陇州健马,马上的骑士穿着皮甲,手持长矛,盔缨是刺眼的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