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
“先不动。”李烨眼神冷了下来,“罗隐盯紧就行。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跟着他跳出来。”
这是钓鱼。用自己当饵,钓出魏博城里所有心怀二意的人。风险很大,但收益也大,一次清洗干净,总比日后战场上被人背后捅刀子强。
“那兵马调动……”高郁小心翼翼地问。
“葛从周。”李烨吐出这个名字,“让他率殿前侍卫步军,即刻开赴卫州。告诉他,黎阳渡口不能丢,庞师古不能过永济渠,我要他把朱温这路大军,钉死在卫州城下。”
“赵猛呢?”
“进驻博州,守住建水防线。氏叔琮擅长骑战,但渡河作战是他的短板。让赵猛利用好这个优势。”
两个命令,简洁,清晰,像两把刀子,扎向朱温的两路大军。
高郁快速记完,抬头看着李烨,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李烨坐回案前。
“主公,”高郁低声道,“我们同时应对朱温、防备内乱、还要回应李克用……兵力太过分散。万一有一处崩盘,恐全线溃败。”
李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所以这一仗,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如何速战速决?”
李烨没回答。他看向墙上地图,目光落在黎阳渡口的位置,又划过卫州、博州,最后停在魏州。
“高郁,”他忽然问,“你说,朱温现在最想要什么?”
高郁想了想:“想要魏博。想要太行山。想要一统河北。”
“不。”李烨摇头,“那些太远。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他大军长驱直入,一举击垮我们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魏州城。
“那我就给他一个突破口。”
高郁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示弱。”李烨缓缓说,“让朱温觉得,我们手忙脚乱,顾此失彼。让他觉得,再加把劲,就能赢。”
“然后呢?”
“然后?”李烨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东西,“然后等他得意忘形,露出破绽的时候——”
他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一拳打死。”
书房里安静下来。
高郁看着主公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二十五岁的魏王,这个两年内从流民首领到一方诸侯的男人,不是在赌博。
他是在织网。
一张大网,把朱温、李克用、李茂贞,把魏博的内鬼,把所有的敌人和潜在敌人,全都织进去。
然后,收紧。
“去吧。”李烨挥挥手,“按我说的办。”
高郁躬身退出。
书房里只剩下李烨一个人。他重新拿起马殷的信,又看了一遍。
长安,天子,勤王……
他轻轻叹了口气。
“马殷,”他低声说,“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必到长安。”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要来了。
带着血,带着火,带着一场决定河北命运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