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粗重的喘息,但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却骗不了人。
血与火的交织,从白日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入黑夜。
直到宣武军的鸣金声响起,疲惫不堪的双方才如同两头斗红了眼的野兽,暂时脱离接触。
入夜。
朱瑾拖着一条几乎麻木的左臂,走下城墙。
城内,目之所及,皆是炼狱。
伤兵的呻吟此起彼伏,街道上、屋檐下,躺满了缺胳膊断腿的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草药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浓重气味。
他知道,以城中这点残兵,根本撑不过明天朱珍和庞师古更疯狂的进攻。
粮草已尽,箭矢告罄。
外无援兵,内无生路。
朱瑾走到一处还算完整的墙壁前,背靠着冰冷的砖石,缓缓滑坐下去。
一名亲兵端来一碗浑浊的水。
他没有喝。
他让亲兵拿来笔墨,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他伸出右手食指,蘸着自己肩头伤口处不断渗出的鲜血,在一块撕下来的衣襟上,写下了几个字。
那是他的血书。
他一连写了数份。
“找几个信得过的死士。”他声音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
“从水门、从地道……不管从哪里,冲出去。”
“一份,送去魏州,交给魏王李烨。”
“还有一份……如果能冲过汴梁的封锁,就送去淮南,交给杨行密。”
亲兵接过那几封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布条,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朱瑾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升起半分希望。
他明白,这些信,这些承载着兖州最后生机的血书,大概率……都送不出去了。
城外,宣武军大营的喧嚣声,隔着城墙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兵器打磨的声音,是士卒调动的声音,是下一次攻城前,死亡的序曲。
朱瑾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握紧了身边那杆冰冷的长槊,槊锋上凝固的血迹,在微弱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绝望的暗沉。
这或许是他在兖州的最后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