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很完美,行动也足够快。
但他终究低估了镇守虎牢关的那个男人。
朱珍。
这位宣武军宿将,在洛水之畔吃了天大的亏,几乎葬送了朱温最精锐的两支部队,本是戴罪之身。
可他对战局的嗅觉,依旧如饥饿的狼。
葛从周的兵锋刚一出现,他派往汴梁的信使已经出发,而他自己则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
放弃与洛阳的对峙,亲率虎牢关主力,全军回援郑州!
两军在郑州城下,打了一场不折不扣的遭遇战。
没有奇谋,没有诡计。
只有最原始的血与火的碰撞,最纯粹的意志与勇气的对决。
葛从周的兵,坚韧如山。
朱珍的兵,悍不畏死。
长刀劈开头颅的脆响,长矛刺入胸膛的闷响,士卒濒死前的嘶吼,构成了战场上唯一的声音。
葛从周数次组织敢死队,试图凿穿敌阵,每一次都被朱珍亲自率领的牙兵以命换命地挡了回来。
朱珍则试图利用兵力优势包抄两翼,却发现忠义军的阵型像一个咬合紧密的铁桶,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撞上最凶狠的刀枪。
血战至黄昏,双方在阵前都铺满了尸体,血汇成了溪流。
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葛从周鸣金收兵,他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郑州城郭,眉头紧锁。
他成功拖住了朱珍,却没能拿下郑州。
这意味着,他对朱温主力的威胁,被大打折扣。
而在更东面的斗门亭,另一场大战的尘埃,刚刚落下。
刘闯浑身浴血,手中的双铁戟刃口已经翻卷。
他身后的“铁壁都”士卒,人人带伤,甲胄破碎,但阵型依旧没有散乱。
他们像一头被重创却傲骨不折的雄狮,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在尸山血海中缓缓向西南方向移动。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无数宣武军疯狂的追击与呐喊。
斗门亭一战,败了。
败得惨烈,更败得憋屈。
朱瑾那个蠢货,完全不听刘闯坚守营寨、以逸待劳的劝告。
被朱温派人几番挑衅,便脑子充血,尽起大军出营野战。
结果,一头撞进了朱温亲自布下的天罗地网。
庞师古、李唐宾、朱友恭,数员宣武军悍将,如数道黑色的铁流,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泰宁军一触即溃。
朱瑾本人虽然骁勇,却陷入重围,指挥完全失灵。
若不是刘闯率领“铁壁都”拼死从侧翼杀入,为他顶住了最致命的压力,朱瑾恐怕早已当场阵亡。
即便如此,败局也已无法挽回。
当刘闯看到宣武军的黑色大潮彻底淹没了整个战场,看到朱瑾的帅旗轰然倒下的那一刻。
他做出了最痛苦,也最理智的决定。
抛弃朱瑾,率部突围。
他不能把这三千忠义军的精锐种子,葬送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溃败之中!
“铁壁都,为我断后!”
刘闯嘶声怒吼。
数百名铁壁都的勇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转身,迎向了数倍于己的追兵。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大队的撤离争取到了最后喘息的机会。
刘闯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眼眶赤红,泪水与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又热又烫。
他带着仅剩的千余残兵,如同受惊的野兽,朝着宋州的方向亡命奔逃。
斗门亭大胜的消息,比风传得还快。
朱温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围点打援,再次向天下宣告,谁才是中原的真正霸主。
郓州城内,朱瑄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宣武军大营,听着弟弟朱瑾兵败、生死不知的噩耗,一口鲜血喷出,面如死灰。
天平军、泰宁军,这对曾经叱咤齐鲁的兄弟军阀,已然走到了覆灭的边缘。
天下棋局,风云变幻。
朱温在东线取得的巨大胜利,不仅震慑了整个中原,其声威甚至向南辐射。
淮南,广陵。
杨行密坐在节度使府的大堂内,手指轻轻捻动着一枚光洁的棋子。
堂下,谋士们正激烈地争论。
“主公,朱温势大难制,我军应当北上,与李烨、李克用结成联盟,共抗朱贼!”
“万万不可!朱温正与李烨死磕,我等何必去蹚这趟浑水?不如趁此良机,挥师南下,攻取湖南马殷之地,坐稳江南,再图北上!”
杨行密听着,不置可否。
他刚刚彻底击败了占据鄂州的刘建锋,将整个淮南之地牢牢攥在了手心。
他的目光,越过了长江,看向了广阔的天下。
朱温是强,但隔着一个李烨。
李烨是新贵,根基尚浅。
而在遥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