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裂肉绽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啊——!”
“救命!救……”
喊声戛然而止,被又一记枪托砸断。
鲜血,终于流了出来。
先是星星点点,然后是成片成片,染红了城门前的黄土,染红了那些曾经雪白的儒衫,染红了散落满地的方巾、书卷、折扇。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痛骂“丘八刽子手”的士子们,此刻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刀枪面前,诗文无用。道理无用。功名无用。
只有疼痛,是真的。
只有死亡,是真的。
有人试图反抗,从地上摸起石块要砸。可皇卫军的甩棍比石块快得多,一棍下去,那人举着石块的胳膊软软垂下,人也被踹翻在地,紧接着三四根甩棍同时落下,惨叫声都发不出几声,便没了动静。
有人试图逃跑,可辣椒粉熏得他们看不清路,跌跌撞撞,要么撞进皇卫军怀里,要么一头栽进沟渠。
有人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可皇卫军看都不看一眼,甩棍照砸不误——拦路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骨骼碎裂声、枪托砸肉的闷响……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
城门楼上,县令早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城楼内侧,那些没有出城的士子们,隔着城门听着外面的惨叫,一个个两腿发抖,面无人色。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立,有人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呕吐的欲望。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支军队,和他们见过的所有官军都不一样。
那些官军,顾忌名声,顾忌舆情,顾忌“士林清议”,总要讲几分道理,总要给几分面子。
可这支军队,不讲道理。
他们只讲一个字:打。
往死里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惨叫声渐渐稀落。
城门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人。
有的呻吟翻滚,有的一动不动,有的满脸是血,有的断胳膊断腿。
儒衫破碎,方巾散落,圣贤书被踩进血泥里,与粪便、泥土、血迹混在一起。
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人墙”,彻底消失了。
活着的人,能跑的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有的逃回城内,有的逃向田野,有的逃进山林,再不敢回头看一眼。
关鹏飞策马缓缓上前。
马蹄踏过血迹,踏过破碎的儒衫,踏过那些还在呻吟抽搐的身体。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脚下只是一堆烂泥。
他在城门前勒马,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城楼。
“开门。”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躲在城内的人耳朵里。
片刻后,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县令亲自开的门。
他跪在门边,头都不敢抬。
关鹏飞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城门洞,望向城内深处,那座占地百亩、楼阁重重的“洙泗书院”,就在那里。
“进城。”他说。
一千五百皇卫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入滋阳县城。
身后,城门外那片血泊中,有一个年轻的士子还在蠕动。
他满脸是血,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却拼尽全力抬起头,望着那支军队远去的背影。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你们……不得好死……”
没有人听见。
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破碎书页,那是半本《论语》,沾满血污,在风中翻滚,最终落入沟渠。
远处,关鹏飞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而那座书院的楼阁,正静静等待着黑色的潮水,漫过它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