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贿,甚至不需要——仅凭“大儒”二字,就够了。
登门求学者,束修之礼,少则百两,多则千金。
求序求铭者,一字之价,堪比黄金。
地方官员逢年过节的“孝敬”,美其名曰“尊师重道”,动辄数百两。
更有各地书院争相聘请“讲学”,讲一次,润笔费够寻常百姓吃一辈子。
而这些,都不在朝廷税赋的征收范围内。
“利用大儒身份牟取私利”——锦衣卫的密报上,这十个字,轻飘飘,却重如千钧。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京畿士林,彻底炸了。
“动孔家?那是圣裔!是衍圣公的族人!”
“孔大儒德高望重,天下敬仰,岂容兵痞玷污?”
“若孔家被抄,我辈读书人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保定、河间、顺天,乃至山东兖州府的士子们,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蜂拥而出,直奔孔祥云所在的滋阳县。
曲阜是衍圣公府所在,孔祥云并不住在曲阜城内,而是在毗邻的滋阳县另建了一座占地百亩的“洙泗书院”,讲学授徒,着书立说。此刻,这座书院成了士林最后的堡垒。
最先到达的,是滋阳本地的生员。紧接着,兖州府的举人、监生们赶来了。再然后,济南府、青州府,甚至跨过省界,从保定、河间赶来的士子们,络绎不绝。
三日之内,滋阳县城外,聚集了上万士子。
他们身着儒衫,头戴方巾,或持香,或捧书,或举着写满圣贤名言的旗帜,密密麻麻,挤满了通往县城的官道和城门外的大片空地。
没有人组织,却胜似有人组织。没有人下令,却人人心中有同一个信念:
绝不能让皇卫军进城!
绝不能让孔大儒受辱!
绝不能让这帮兵痞,践踏天下读书人的最后尊严!
县城的城门紧闭。县令站在城楼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两腿发软,不知如何是好。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细线,正缓缓浮现。
那是关鹏飞的皇卫军。
一千五百人,旌旗猎猎,燧发枪上的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冷森森的光。
为首的关鹏飞,骑在高头大马上,眯着眼,望着远处那片人海,和更远处那座沉默的城池。
他没有下令加速,也没有下令减速。
就那样,不疾不徐,一步一步,逼近着。
近了。
更近了。
士子们的喧哗声,渐渐安静下来。上万双眼睛,齐齐望向那支沉默行进的黑色军队。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香,有人握紧了怀里的圣贤书,有人嘴唇颤抖,默念着什么。
关鹏飞勒住马,在一箭之地外停下。
他抬起手。
身后,一千五百名皇卫军,齐齐停步。
寂静。
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不知是谁在低声诵经的声音。
关鹏飞的目光,越过那黑压压的人海,越过紧闭的城门,望向城内——那座据说占地百亩、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的“洙泗书院”,就在那里。
孔祥云,就在那里。
三百万两,就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派人进去,传话。让孔祥云自己出来,跟咱们走。他的门生弟子,不拦,既往不咎。若拦——”
他顿了顿。
“若拦,格杀勿论。”
传令兵策马而出,直奔那黑压压的人海。
而关鹏飞身后,一千五百支燧发枪,已经悄然从肩上卸下。
枪托抵地,刺刀无声。
只等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