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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这就是朕的皇卫军?(3/3)



    赵大龙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满脸横肉和狰狞伤疤的映衬下,着实称不上好看,甚至有几分凶恶。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意外地沉实,没有油滑,没有夸张:

    “陛下,末将在大同时,欠了赌债还不上,被债主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三根肋骨,躺在粪堆上等死,

    是国公爷的人路过,把末将捡回去治好了,给了口饭吃。”

    “末将没什么忠君报国的心思,那是读书人说的话,

    末将只知道,谁给末将活路,末将就把这条命卖给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国公爷说,从今往后,末将这条命,是陛下的了。”

    他身后,五千士卒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铿锵如骤雨。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表忠心。只有整齐划一的动作,和五百双沉默地、灼灼地望向御马方向的眼睛。

    刘瑶端坐马上,没有立刻回应。

    六月的风卷过校场,卷起玄色披风的一角。

    她感到胸口那团压抑了月余的、既愤怒又茫然的东西,正在慢慢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变成某种冰冷的、稳定的质地。

    她想起沈川的话:一旦用了,暴君之名,将随你一生。

    她又想起自己那句:这名头,朕背了。

    原来“背”字,是这样写的。

    “传朕旨意。”她开口,声音平稳如结冰的河面,没有任何颤抖。

    “保定府清苑县,王姓举人,侵夺民田,逼死人命,拖欠国课,聚众抗法——着皇卫军,

    即刻前往清苑,将王氏一门及相关涉事人等,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会审,如有家丁护院持械阻挠——”

    她顿了顿。

    “格杀勿论。”

    赵大龙猛然抬头,眼中炸开一团难以抑制的光。

    那不是嗜血的兴奋,更像是一头被拴了太久、终于被解开锁链的猛兽,在闻到血腥之前,先闻到了信任。

    “末将领旨!”

    他起身时,铁甲铿锵,那魁梧的身躯第一次有了真正军人的凛冽。他转身,面向五千皇卫军,没有多余的言语,只低喝一声:

    “都听见了?”

    五千条嗓子,五千道压抑已久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荒原:

    “听见了!”

    “清苑,王举人。”

    赵大龙翻身上马,那匹同样被喂得膘肥体壮的河套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

    “陛下给咱活路,咱给陛下挣脸。”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率先冲出。

    身后,五千皇卫军如黑色的潮水,裹挟着簇新的燧发枪和沉默已久的杀气,向南汹涌而去。

    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那些狼崽子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真正的饥饿。

    刘瑶驻马原地,望着那道黑色洪流渐远。陆文忠策马靠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

    “陛下……这……”

    刘瑶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却字字清晰:

    “陆文忠。”

    “臣在。”

    “你说,朕今日之后,是不是就是他们口中的暴君了?”

    陆文忠喉头滚动,不知该如何作答。

    刘瑶却不等他回答。

    她微微仰头,望向那轮炽烈到近乎残忍的夏日骄阳,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对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轻轻地、决绝地点了点头。

    “也好。”

    她拨转马头,向着紫禁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总比昏君强。”

    身后,德胜门外那条通向清苑的官道上,五千铁蹄卷起的烟尘尚未落定。

    而大半个帝国,从京畿到江南,从朝堂到乡野,还浑然不知,那支被视作“乌合之众”的、由兵痞和流氓组成的军队,正在以怎样的速度,奔向他们固守多年的堡垒。

    史书将如何记载这一日?

    或许若干年后,会有白发苍苍的老儒在昏暗的灯下,用颤抖的笔写下:

    “授祯六年六月,帝惑于佞臣,纵北军暴虐,士绅束手,衣冠涂地,开本朝未有之恶政,暴虐之始,自此日也。”

    又或许,会有另一个人,在另一本书里写下:

    “授祯六年六月,积弊百年之兼并顽疾,自此剜肉见骨,虽痛彻心肺,而国脉得续。”

    刘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袖中那封信,被握得温热。

    暴君,未必是昏君。

    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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