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甚至乐见其成。
流民越多,张进忠势力越大,朝廷就越需要倚重他左良玉,他就能要更多的粮饷,拥兵自重。
他甚至暗中纵容部下与一些地方豪强勾结,以“剿匪”为名,吞并仇家的田产商铺。
三万大军就这样一路“吃”过去,行军两月,行程不足三百里,而身后的怨气和投奔张进忠的百姓,却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当左良玉磨磨蹭蹭终于抵达平州地界时,时间已进入腊月。
而他对面的张进忠,兵力已从起事时的号称二十万,膨胀到了真正的二十余万。
虽然其中大半是拖家带口的流民,但可战之兵也超过了五万,且士气高昂。
他们身后已无退路,要么跟着“大西王”杀出一条生路,要么被后面的官军追上杀死。
平州,地处丘陵与平原交界,官道在此穿行于数条低矮山岭之间,地形相对复杂。
张进忠早年做过衙役,读过几本兵书,有些小聪明。
他自知麾下乌合之众难以在平原与官军正面抗衡,便将主力收缩进平州城,同时在城北官道必经的“老鸦岭”一带设下重兵埋伏,又派出大量小股部队骚扰官军粮道,散布谣言。
左良玉此刻却志得意满。
在他看来,张进忠不过是个略识字的泥腿子,聚拢的也是一群饥民,不堪一击。
沿途“征收”的粮草物资堆积如山,他觉得胜券在握,甚至开始盘算打下平州后,能抢到多少金银,多少女人。
腊月十五,左良玉主力抵达老鸦岭前。
探马回报,岭上似有旗帜人影,但人数不多。
左良玉不以为意,认为不过是流寇的疑兵。
“大帅,此地山道狭窄,两侧林木丛生,恐有埋伏。”
一个较为谨慎的参将提醒。
“埋伏?”左良玉嗤笑,“张进忠要有那本事,老子还敢这么随意?
传令,前军加速通过,中军、后军依次跟进,今日天黑前,我要在平州城里喝酒!”
命令下达,官军大队人马涌入老鸦岭峡谷。
山道宽仅数丈,三万大军拉成长达数里的队伍,首尾难以相顾。
当前军约五千人完全进入峡谷中段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两侧山岭上,突然滚下无数擂木滚石。
这些简陋却致命的武器砸入官军队列,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几乎同时,尖锐的梆子声响起,两侧山林中冒出无数人头,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中伏了!中伏了!”
官军大乱。
“不要慌!结阵!结阵!”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混乱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更致命的是,峡谷前后出口,突然被大量点燃的草木和车辆堵死,浓烟滚滚,遮挡视线,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张进忠站在北侧一座较高的山包上,看着峡谷中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的官军,脸上露出狠厉的笑容。
他身边站着那个从张家湾逃出来的绸缎庄少东家,此刻正红着眼睛,指认着下面那些曾经屠杀他全家的官兵旗帜。
“大西王,就是那面左字旗!左良玉的老营就在那里!”
“好!”张进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告诉弟兄们,重点招呼那一片,
杀了左良玉,官军的金银财宝,娘们粮食,都是咱们的!”
流民军的攻击虽然杂乱,但胜在人多势众,且仇恨与求生欲催生的勇气弥补了训练的不足。
他们从山坡上冲下,用锄头、铁锹、菜刀、木棍,与混乱的官军搏杀。
很多官军士兵抢掠时勇猛无比,真正面临生死搏杀时却腿软了,加上被伏击打懵,建制全乱,竟被人数虽多但装备极差的流民压着打。
左良玉在中军,起初还想组织反击,但当看到前军崩溃,后路被断,两侧山岭上漫山遍野都是呐喊着冲下来的流民时,他终于慌了。
“顶住!给老子顶住!”
他挥刀砍翻一个向后逃的士卒,但更多的人从他身边溃逃而过。
一支流民组成的敢死队,在那个绸缎庄少东家的带领下,竟然奇迹般地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直扑左良玉的中军大旗!
“保护大帅!”
亲兵们拼死抵抗,但敢死队人数太多,且悍不畏死。
左良玉眼见那面代表着财富和权力的“左”字大旗在冲击下摇摇欲坠,亲信将领一个个倒下,他终于崩溃了。
什么平贼将军,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撤!往南撤!”
他嘶吼一声,在一队最精锐的家丁亲兵保护下,抛下大军,奋力向南边一个尚未完全合拢的缺口冲去。
主帅一逃,官军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