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晨。
镇北堡南门外。
留守的五千五百名将士列队肃立,玄色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曹信、索朗立于队前,向即将开拔的主力部队行军礼。
沈川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矗立在冰雪中的堡垒,以及那些即将在此度过漫长冬季的儿郎们。
他举起马鞭,向曹信、索朗,也向所有留守将士致意,没有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发!”
号角长鸣,车轮辚辚,马蹄踏碎冻土。
两万多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离开鄂毕河畔,向着东南方向,踏上了漫漫东归之路。
队伍沿着来时节节修筑的简易道路和驿站前行,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
十二月初,大军抵达叶尼塞河上游的临时营地,与之前在此扫荡残敌、修建驿站的李通部会合。
在这里,沈川进行了一次关键的秘密召见。
帐内炭火熊熊,只留下李通一人。
沈川卸去甲胄,只着常服,神色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李通,你的伤,可好利索了?”沈川问。
李通拍了拍胸口:“回国公爷,早好了,这西伯利亚的寒风,比杖伤还顶用!”
沈川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他斟了两杯温过的酒,递了一杯给李通,自己慢慢抿着另一杯。
“大军即将折向南方,经唐努乌梁海,回漠南,再返宣府。”沈川缓缓道,“但你要带一队人,继续向西。”
李通精神一振:“国公爷有吩咐?”
“去准噶尔部。”沈川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巴图尔珘台吉和他的九千精锐消失在西伯利亚,
这个消息,迟早会传回去。与其让他们胡乱猜疑,不如我们给他们一个答案。”
李通心领神会:“国公爷的意思是……嫁祸给罗刹人?”
“不仅是嫁祸。”沈川眼中幽光闪动,“要把水彻底搅浑。”
他铺开一幅西域及中亚的地图,手指点准噶尔汗国的位置,然后向西移动,划过哈萨克草原,最终落在一个标注为小玉兹的区域。
“你以我军使者的身份,前往准噶尔部现在的主事者处,告知他们,我军与准噶尔部联军在西伯利亚势如破竹,连克罗刹要塞,
但在继续向北追击残敌时,于鄂毕河以北的荒原,遭遇了沙俄与西边小玉兹部落的联军伏击。”
李通仔细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伏击规模极大,沙俄动用了至少两万兵力,并且得到了小玉兹骑兵的侧翼支援。”
沈川编织着谎言,细节却栩栩如生。
“联军猝不及防,血战竟日,巴图尔珘台吉为掩护友军突围,亲率本部九千精锐断后,浴血奋战,最终……
全军覆没,大汗壮烈殉国,我军虽拼死救援,但路途遥远,赶到时已不及,只抢回了大汗的部分遗物。”
他顿了顿,看着李通:“你要表现得悲愤、痛心,更要强调沙俄的卑鄙,他们不敢正面交锋,只敢勾结西边的哈萨克人设伏,还要暗示,
沙俄军队之所以能精准伏击,是因为小玉兹人提供了情报和向导,他们早就觊觎准噶尔在斋桑泊一带的草场。”
李通深吸一口气:“国公爷此计甚妙,一石数鸟,既解释了准噶尔精锐的覆灭,撇清了我军的嫌疑,
又将矛头引向沙俄和西边的小玉兹,更妙的是,小玉兹确实与沙俄有往来,也常与准噶尔有边境摩擦,这个借口,他们很难完全辩驳!”
“不止如此。”沈川手指敲了敲小玉兹的位置,“沙俄正在里海、乌拉尔河一带扩张,与哈萨克各部落冲突不断,
小玉兹是沙俄东进和南下的重要障碍之一,我们把这个消息坐实,等于是给沙俄背后点火,
准噶尔部失去大汗和精锐,正需立威和转移矛盾,很可能会将怒火撒向小玉兹,甚至与沙俄在哈萨克草原的扩张产生直接冲突……”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让他们在西边狗咬狗,打得越凶越好,
如此,沙俄无力东顾,准噶尔元气大伤且被西方牵扯,而我则可从容经营北疆,消化西伯利亚。”
李通心悦诚服,起身抱拳:“末将明白!定将此行办得滴水不漏!”
“人选要精干,护卫要得力,礼物……从缴获的沙俄物品中,挑几件有沙皇标志或军官信物的遗物,作为证据,话要说得圆,情绪要饱满。”
沈川最后叮嘱。
“此事若成,便是又一场不亚于西伯利亚之战的胜利。”
“末将领命!”
当夜,李通便带着五十名精挑细选的骑士,脱离主力,带着特殊的使命”,消失在西方的风雪暮色之中。
沈川站在营帐外,望着李通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