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也到了极限,有些直接瘫倒在雪地里。
更关键的是箭囊空了,火药用完了,刀剑卷刃了。
当索朗的三千鞑靼骑兵和李玄的一千五百汉军突击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准噶尔人连像样的阵型都摆不出来。
“撤!”阿卜杜勒当机立断,“往南!撤回草原!”
往南是回准噶尔老家的方向,那里有温暖的冬牧场,有援军,有生路。
但他忘了,沈川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不可能留下生路。
准噶尔骑兵仓促集结,向南溃逃。但他们的马匹太疲惫了,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而索朗和李玄的骑兵却是以逸待劳,马匹精壮,装备齐全。
追击开始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猎杀。
索朗的鞑靼骑兵如同狼群,从两翼包抄,用弓箭精准射杀落后的准噶尔骑兵。
他们不接近,不缠斗,只是保持距离,一点一点放血。
李玄的汉军突击骑兵则更加致命。
他们装备着靖边兵工厂特制的骑兵燧发短铳,虽然射程不远,但在马背上抵近射击威力惊人。
每次追上小股准噶尔人,一轮齐射就能撂倒一片,然后马刀收割。
阿卜杜勒红了眼。
他知道不能停,一停就是死。
他带着还能跑的核心部队,约三千人,拼命向南冲。
只要冲过前面那片冰川谷地,就能进入相对开阔的草原地带。
冰川谷地,这是鄂毕河上游一条着名的险道。
两侧是陡峭的冰崖,中间是狭窄的、覆盖着薄冰的河道。
现在是十月,冰层不够厚,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行。
“快!穿过谷地!”阿卜杜勒嘶吼。
残存的准噶尔骑兵涌入了冰川谷地。
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不断有人马滑倒,被后面的人践踏。
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们疯狂向前。
谷地长约三里,最窄处仅容十骑并行。
当阿卜杜勒的先头部队冲到谷地中段时,他忽然感到一种不对劲的寂静。
太安静了。
追击的骑兵没有跟进来,谷地两侧的山崖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猛地抬头。
两侧冰崖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和……炮口。
李驰站在东侧冰崖的制高点上,放下窥镜,冷冷下令:“目标,谷地中段集结之敌。所有火炮,一轮齐射,放。”
命令通过旗语传递。
下一刻,地狱降临。
二十门六磅炮和十门八磅炮同时开火。炮弹不是实心弹,而是特制的霰弹和榴弹——专为杀伤密集人群设计。
“轰轰轰轰轰——”
炮声在狭窄的冰川谷地中形成恐怖的回音,如同天崩地裂。
炮弹落入准噶尔骑兵最密集的区域,炸开的破片和铅丸形成死亡的风暴。
冰面被炸得粉碎,战马惊嘶,人体如同破布般被撕碎、抛飞。
第一轮齐射,就有至少三百人伤亡。
“有埋伏!”莫日根绝望地嘶喊,“撤!往回撤!”
但后路已经被堵死了。
索朗的鞑靼骑兵和李玄的汉军骑兵已经封住了谷口,用弓箭和火铳构筑了死亡防线。
进退两难。
“第二轮,放!”
炮火再次降临。
这一次,火炮开始延伸射击,覆盖整个谷地。
冰面在炮击下大面积破裂,许多准噶尔骑兵连人带马掉进冰冷的河水中,惨叫着被冲走或冻僵。
阿卜杜勒的战马被一块弹片击中腹部,哀鸣着倒地。
他狼狈地滚落,摔在冰面上,右腿传来剧痛,可能骨折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是人间地狱。
曾经纵横漠西的准噶尔精锐,此刻像待宰的羔羊般在谷地里乱窜。
炮火从头顶倾泻,冰面在脚下碎裂,前后都是敌人。
惨叫声、爆炸声、马嘶声、冰层破裂声混成一片。
“沈川——”
阿卜杜勒仰天怒吼,声音凄厉如鬼。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三轮炮击。
然后,谷口方向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李通率领的三个燧发枪营,排着严整的三列横队,踏着破碎的冰面,缓缓进入谷地。
他们沉默,肃杀,刺刀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寒光。
幸存的准噶尔人看到了最后的希望,或者说是最后的绝望。
他们咆哮着,挥舞着残缺的武器,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这是草原勇士最后的尊严,用生命换取一个有尊严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