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玛尔要塞毕竟建在高地上,常规的水位上涨恐怕只能淹没外围较低的区域,难以冲垮其主体结构。”
沈川凝视着草图,沉默良久。忽然,他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未时三刻。”
“传令,让巴图尔珘台吉和他的向导来见我,要熟悉本地气候和河流情况的老人。”
半个时辰后,三位准噶尔部的老猎人被带到沈川面前。
他们被掳掠到这片土地,生活了几十年,对鄂毕河流域的了解刻在骨子里。
“老人家,本公向你们请教一事。”沈川让通译准确传达,“以此地往北,深山之中,每年何时开始结冰?
冰层多厚?春季融雪,一般在几月?水量比秋季大多少?”
老人们面面相觑,最后由最年长的一位开口,他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但眼神锐利如鹰。
“尊贵的大人,这里往北,九月底河水就开始结冰皮,真正封冻要十月了,但如今这天气变化难以琢磨,
纵使七八月份一样会结成厚冰,冰层最厚的时候,能走马车,至于融雪——”
老人掰着手指。
“每年四月底开始,五月最猛,那时候的水啊,比现在至少高出一丈半。”
另一人补充道:“大人,您选的这地方我知道,几十年前有一次大春汛,
水从这儿冲下去,把下游那个河床整个都改了道!”
沈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转向虞向荣:“听到了吗?我们的水坝,不需要现在就蓄满。”
虞向荣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末将愚钝!国公爷的意思是,我们筑好坝体,但不蓄水,等待冬季封冻,
待来年春季融雪时,上游来水被冰坝和我们的水坝双重阻挡,自然形成超大蓄水量!那时再开闸……”
“不完全是。”沈川摇头,“我们等不到明年春天,但我们可以人为制造一次春汛。”
他走到河边,捡起一块石头,在泥地上画起来:“现在是九月初,夜间气温已降至冰点以下,
如果我们加速筑坝,三日内完成主体工程,然后开闸放掉现有的蓄水,让河道恢复通畅。”
虞向荣和周围的将领都糊涂了。
沈川继续解释:“放水后,我们拆除部分坝体上部的防水结构,只保留骨架,
然后,从明天开始,组织所有人力,从上游更远处砍伐树木,
越多越好,全部推入河道,同时,搜集所有能找到的巨石。”
曹信似乎明白了什么:“国公爷是要造一座天然坝?”
“正是。”沈川扔掉石头,站起身,“现在夜间寒冷,河水会在浮木和巨石缝隙间结冰,
日复一日,冰层加厚,将那些木头和石头冻结成一个整体,
不需要等到真正的封冻期,只要形成足够大的阻塞体,上游来水自然会被阻挡,蓄积。”
他看向那几位老人:“以现在的天气,需要多久能形成有效的冰坝?”
老人们商议片刻,给出了答案:“如果木头和石头够多,连续五六个寒冷的夜晚,就能冻得结结实实,
不过大人,这样造出来的冰坝不结实,一旦水位压力太大或者天降暴雨,可能会随时溃决,很危险!”
“不结实就对了。”沈川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等水位蓄到足够高,我们用火炮或炸药轰击冰坝薄弱处,
或者直接点燃埋在其中的火药,瞬间溃坝,山洪倾泻而下,那时,我们的水坝闸门全开,两股洪流叠加……”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那不是天气的寒冷,而是对这种借助天地之威的毁灭性战术的本能敬畏。
“虞向荣,调整方案,坝体结构加强,尤其是地基和两侧山体的连接处,要能承受洪峰冲击,
但上部结构简化,便于我们后续操作,抽调一半人力,全力进行伐木采石作业。”
“曹信,你的人负责警戒和掩护,防止俄军察觉上游的动静。”
“李驰,炮队前移,做好轰击冰坝的准备,同时计算好火炮射程和弹道,确保能精准命中预定位置。”
“李通,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就留在主营,加强对萨玛尔正面的袭扰,吸引他们所有注意力。”
一连串命令下达,联军这部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萨玛尔要塞的守军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东南方向的联军大营依旧旌旗招展,每日的炮击和冷枪骚扰也照常进行,但强度似乎有所减弱。
更奇怪的是,偶尔能听到北面河谷深处传来隐约的伐木声和石头滚动的声音,但当他们派出的侦察兵试图靠近查看时,总会遭遇准噶尔游骑的拦截驱逐。
瓦夫特站在要塞最高的了望塔上眺望,他有种直觉,那种哥萨克在草原上生存养成的、对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