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域或河套出发,前往西伯利亚中南部核心区域,路途何止数千里?
中间要跨越戈壁、草原、森林、沼泽,冬季严寒可达零下数十度。
大军远征,粮草、弹药、防寒物资的运输将是噩梦级别的挑战。能否建立可靠的补给线?
这几乎是在挑战这个时代后勤的极限。
就算打赢了,占领了那些据点,然后呢?
西伯利亚绝大部分土地眼下并不适合农耕定居,汉民不可能大规模移民。
所能获取的,主要是皮毛和部分矿物,以及战略上的缓冲区和对沙俄的打击。
但这些资源,需要投入巨大成本去维持交通线、驻军和管理,是否能覆盖远征的耗费?
甚至能否顺利运回都是问题。
其次,自己的核心利益区在河套、漠南、西域,主要威胁目前来看仍是关内的政治博弈和辽东的潜在隐患。
将宝贵的兵力、资源投入到万里之外的西伯利亚冰原,去进行一场前景不明、可能消耗巨大的远征,是否明智?
会不会导致后方空虚,给人以可乘之机?
沈川的犹豫,清晰地落在了巴图尔珲台吉眼中。
他立刻补充道:“国公爷可是担忧路途遥远,补给艰难?此事本王已有考虑,我们可不从西域直接北上,
我可派向导,引贵军自漠北西北部切入,那里有我部熟悉的小路,可通鄂毕河上游,沿途水草虽不丰美,但亦有部落可提供一些补给,至于收益……”
他眼中闪过商贾般的光芒:“国公爷或许对西伯利亚所知不深,
那里虽冷,但物产之丰,远超中原想象,尤其是林木,参天的松柏、桦木、雪松,连绵无际,皆是上好的造船、建筑、冶炼之材,
罗刹人在彼处建立的据点,多数也是为了掠夺皮毛和木材,若得此资源,贵国水师战舰、边关城防、乃至火器制造,岂不如虎添翼?
且我听闻,沿河之地,亦有金沙可淘……”
林木资源!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川思路中的某个关窍。
大汉北部除开辽东镇,其余例如大同、宣府乃至西北各镇,林木资源严重匮乏,也是大汉后期西北各镇基层官僚系统崩溃的重要导火索。
他之前主要考虑的是皮毛和矿产,但对这个时代而言,优质木材的战略价值,丝毫不亚于金银!
修筑坚固的城堡和工事,打造火炮的炮架、战车的车轮、军营的梁柱……都需要海量的、优质的木材。
北部经过数千年开发,大型优质木材已日渐稀缺,价格高昂。
而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几乎是未经开采的处女地!
如果能够打通一条相对稳定的渠道,从西伯利亚获取源源不断的优质木材,那对河套乃至整个北方的军工、造船、建设,将是巨大的助力!
这甚至比掠夺一次性财富更有长远价值。
更关键的是,这次联合行动,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试金石和练兵场。
可以检验新式陆军在极端严寒和复杂地形下的远程作战与后勤保障能力。
可以实地了解沙俄军队的战法、装备和虚实。
可以锻炼一批有极地作战经验的军官和士兵。
可以与准噶尔这个地头蛇进行深度军事合作,增强对其的影响和掌控。
甚至,可以通过这次行动,将汉军的触角和影响力,以“盟友”的名义,实质性地渗透到更北方的地域,为将来可能的经略埋下伏笔。
风险固然巨大,但机遇同样诱人。
而且,巴图尔珲台吉急于拉自己下水,共同应对沙俄的压力,这意味着准噶尔会承担更多的向导、前期情报和部分本地补给的任务,可以大大降低汉军的陌生环境风险。
沈川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但他依然保持着审慎。
“珲台吉此议……颇有魄力。”沈川缓缓开口,“西伯利亚之利,确可弥补远征之艰,然此事关乎重大,
非我一人可决,需筹措粮草、械弹,精选士卒,勘察路线,非短时间内可成。”
他看向巴图尔珲台吉,提出了关键条件:“若真要行此大事,我以为,当有充分准备,
不若约定于今年六月,待北方冰雪消融,道路稍通之时,各自集结精锐,于约定地点会师,再图北上,
如此,我有近半年时间进行准备,贵部亦可从容调度,并可趁此时机,详细侦查罗刹人在鄂毕河、叶尼塞河沿岸据点虚实,绘制详尽舆图,
届时,是战是和,如何进兵,可分几路,皆可从容商议。”
六个月。
这是沈川给自己留出的缓冲和准备期。
他需要时间评估,需要调集资源,更需要观察——观察辽东局势,观察朝廷反应,观察沙俄动向,也观察准噶尔是否真心合作,以及其内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