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而且风雪太大,火药运输,保管都难,一旦受潮,就是废土一堆。”
沈川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还是低估了小冰河气候的可怕程度。
帐外,风雪呼啸,像万千怨魂在哭嚎。
沈川沉默片刻,看向曹变蛟:“骑兵状况如何?”
曹变蛟:“马匹状况良好,由河套的草场资助,未曾掉膘。”
沈川点头不语。
眼下,能决定战场胜负的,只有骑兵集群。
帐内陷入沉寂。
“侯爷,”李鸿基忽然低声开口,“皇太极……该动手了。”
“我知道。”
沈川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狂风卷着雪片灌入,烛火剧烈摇曳。
他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缓缓道:“河面完全冻实,风雪稍歇,而我军火器几乎失效,这几日就是皇太极准备决战的时候。”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那就不让他等,传令全军,今夜,最后一次加固冰墙。
明日寅时,所有火器分发下去,燧发枪手必须配备长矛随时参与近身肉搏,
火炮移到墙后预设位置,只留十门备用,其余炮弹,拆开,火药做成炸药包。”
“炸药包?”李驰一怔。
“对。”沈川走回沙盘前,“用油布包裹火药,插上引信,
等建奴冲到墙下时,点燃扔下去。不需要准头,只要爆炸,就能扰乱他们的阵型。”
他顿了顿:“另外,从今夜起,所有肉食集中分配,战兵双份,辅兵一份,烧酒……全部发下去,
让将士们喝一口暖身,多余炭火,优先供给伤兵营。”
“侯爷,”严虎威犹豫,“这样一来,我们的储备……”
“没有明天,要储备何用?”沈川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明日,就是决战,要么我们守住这道墙,
要么这墙就是我们的墓碑,总之漠北这块地,我沈川要定了!”
众将肃然。
沈川继续部署:“李驰,你指挥火器营转为的长矛手,守东段冰墙,曹变蛟,你的骑兵下马,配长刀大盾,
守西段,严虎威,你率刀盾手居中策应,——”
他看向这个最年轻的将领:“你带我的亲兵营,作为预备队,哪段墙危急,你就去哪段。”
“末将领命!”四人齐声。
“还有,”沈川补充,“告诉每一个士兵,我们身后,是漠南四十七座戍堡群,是长城,是燕京,是亿兆百姓,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此战,无退路,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帐外,风雪更急。
当夜,汉军大营无人入眠。
火头军煮完了最后一批肉,将烧酒分装到一个个皮囊里。
工匠们拆解炮弹,将火药仔细分装、包裹。军医熬制了最后一批金疮药,分发给各营。
冰墙上,士兵们冒着风雪,将最后一批水泼上去。
水在接触墙体的瞬间就开始结冰,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个年轻士兵手冻僵了,木桶滑落,整桶水浇在自己脚上。
他愣了片刻,忽然笑了,对同伴说:“看,俺的靴子和墙冻一块儿了,这下想逃都逃不掉。”
同伴也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子时,沈川巡视营地。
他走过每一个营区,拍过每一个哨兵的肩膀,看过每一个伤兵的脸。
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行礼,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那是知道明日必死,反而坦然了的眼神。
走到东段冰墙时,李驰正在教一群原火铳手如何使用长矛。
“刺!不是捅!腰发力!对,就这样!”
那些原本握着火铳的手,此刻笨拙地握着丈二长矛,在风雪中反复练习突刺动作。
许多人手上满是冻疮,虎口开裂,鲜血浸湿了矛杆。
沈川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寅时三刻,风雪终于小了。
不是停,是变成了细碎的雪沫,缓缓飘落。
天空泛起诡异的灰白色,那是暴风雪间隙特有的天色。
沈川登上冰墙最高的一处了望台,举起望远镜。
北岸,清军大营灯火通明。
无数火把在移动,如同星河倾泻在地面。
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号角声,隐约可闻。
冰封的河面上,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队列在集结。
最前方是朝鲜包衣,接着是漠北降兵,最后才是八旗精锐。阵型如乌云压境,缓缓向南岸推进。
“来了。”沈川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李鸿基道,“传令,全军就位。”
号角声从汉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