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养了十年的伙伴,陪他打过七场仗,马脖子上挂着长生天赐福的银铃。
“这马还能走!它能驮着我儿子回家!”老兵用蒙语哭喊,他儿子昨天死在了南岸。
满洲什长听不懂,也不在乎。他一鞭子抽在老脸上,然后去拽缰绳。
老兵拔出了刀。
现在,双方刀剑出鞘,弓弦拉满。更多的鞑靼兵围拢过来,眼神里不再是麻木,而是压抑了两天的愤怒和绝望。
“反了你们!”那什长用满语怒吼,“敢对八旗兵动刀?信不信把你们全宰了喂狼!”
一个懂满语的鞑靼军官上前,声音颤抖但坚定:“大人,这马是私产,按草原规矩……”
“草原规矩?”什长冷笑,“在这儿,只有八旗的规矩!”
他挥手:“给我抢!谁敢拦,格杀勿论!”
满洲兵向前压。鞑靼兵不退。
刀光一闪。
第一个倒下的还是那个老兵。他被一柄顺刀捅穿了肚子,却死死抱住杀他的满洲兵,用最后的力气嘶吼:“长生天……看着呢……”
这一刀,捅破了最后那层纸。
“跟他们拼了!!”
不知谁先喊的。
瞬间,几十个鞑靼兵扑了上去!他们不再管什么军令,什么八旗,什么大汗——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兄弟昨天死了,今天还要被抢走最后的伙伴。
混战爆发。
巴布尔赶到时,地上已经多了十几具尸体。
“住手!”他一声暴喝,冲入战团,一刀架开两柄交击的兵器,“都给我住手!”
双方暂时分开,喘着粗气,眼神却依然凶狠地瞪着彼此。
那什长脸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却依然嚣张:“巴特尔!你的人敢对我们满洲兵动手,这事没完!我要禀告皇上,把你们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巴布尔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什长瞳孔收缩。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一字一句,用生硬的满语说,“我的勇士,可以死在战场上,但不能死在你们的鞭子下,明天……我们不冲了。”
“你敢抗命?!”
“对。”巴布尔点头,刀锋压进皮肉,血珠渗出,“我抗命,要么你现在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然后带着我的人回草原,你选。”
死寂。
所有鞑靼兵都看着巴布尔,所有满洲兵都看着什长。
最终,什长后退一步,眼神怨毒:“好……好!你给我等着!”
他带着残兵狼狈退走。
巴布尔收刀,看着地上那些尸体——七个鞑靼兵,四个满洲兵。
鲜血染红草地,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他转身,面对自己的族人,声音忽然变得苍凉:
“传令下去……收拾东西,今晚……我们回家。”
“首领!”一个年轻军官急道,“皇太极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就让他来追。”巴布尔望向南方,那里是汉军大营的方向,“是死在汉人的火炮下,还是死在八旗的刀下,有区别吗?至少……我们能死在回家的路上。”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整个漠北诸部营地。
土谢图汗残部要走,札萨克图汗残部要走,察哈尔遗部要走……甚至连最忠诚的科尔沁残部,都有人开始收拾行囊。
奥巴台吉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喧哗,一动不动。
他的亲兵队长进来,低声说:“台吉,巴布尔他们真要走了。咱们……咱们怎么办?”
奥巴沉默良久,缓缓道:“我的儿子们,还在汉军手里。”
“可是台吉,就算我们全死在这里,汉人就会放了几位少爷吗?”
奥巴闭上眼睛。他知道答案。
“传令……”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愿意走的都走吧,想留下的……跟我再冲最后一次。”
但他心里清楚,能留下的,恐怕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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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黄旗大营,中军帐。
“报——!!”
探马几乎是滚进大帐,跪地急禀:“皇上,漠北诸部营中发生哗变,
土谢图残部巴特尔杀了我军四人,正集结部众准备北逃!其他各部也在骚动!”
皇太极端坐主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收到了关于汉军补给的消息,也是他故意让阿克敦放出去的试探。
他想看看,这些漠北兵在绝望和希望之间,会如何选择。
现在,答案来了。
“朝鲜营地呢?”他平静地问。
另一个探马跪下:“朝鲜包衣虽未哗变,但……但今晨已有三百余人试图逃亡,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