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胸膛连中三弹,仰面倒下,眼睛还瞪着天空。
奥巴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河谷里已经成了修罗场:尸体堆积,鲜血将溪流染红,他看见了土谢图汗衮布的尸体,被马蹄踏碎了头颅,
看见了札萨克图汗素巴第的尸体,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
又看见了瓦剌首领巴图尔的尸体,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分离……
三名汗王,就这样在乱军中,被自己人的马蹄踏死。
“台吉!这边!”
几个亲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拽着奥巴往东面山林逃去。
李驰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没有下令追击。
他的任务是封锁南逃路线,不是全歼。
他转身,望向北方的斡难河。
那里,烟尘仍未散尽。
同一时刻,斡难河畔的战场。
沈川的三千骑在完成突袭后,并没有恋战,而是迅速脱离,重新集结在河南岸的一处高坡。但鞑靼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约五千鞑靼骑兵,这是各部溃散后,由一些中层将领临时集结起来的最精锐力量,开始向高坡发起反击。
他们学聪明了。
不再密集冲锋,而是散成无数小队,从四面八方袭扰。
箭矢如飞蝗般射来,这次不是乱射,而是精准的抵面攒射。
“举盾!”
严虎威大吼。
汉军骑兵纷纷举起臂盾,但鞑靼人的箭太密了。
一支箭穿过盾牌缝隙,射中一名骑兵面门,他惨叫落马。
又一支箭射中战马脖颈,马儿跪倒,将主人甩下。
“这样不行!”李鸿基急道,“侯爷!咱们冲出去吧!”
沈川摇头。
冲出去,就会陷入鞑靼骑兵的包围,被活活耗死。
他看向东面——那里,李驰部的炮声隐约可闻。
“再撑一刻钟。”沈川平静道,“李驰解决掉南逃的溃兵,就会来支援。”
但鞑靼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一刻钟。
一支约八百人的精锐“怯薛”骑兵,突然从侧翼杀出。
他们完全不惧火铳,顶着汉军的反击冲锋,眨眼间已冲到坡下!
“亲兵营!”沈川拔刀,“随我下坡,挡住他们!”
他率五百亲兵冲下高坡,与鞑靼精锐绞杀在一起。
这是真正的白刃战,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刀砍斧劈,血肉横飞。
沈川连斩三人,但左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一支冷箭射中他的马腹,战马踉跄,他滚鞍下马,顺势一刀砍断一名鞑靼骑兵的马腿。
严虎威杀到他身边,浑身是血:“侯爷!伤亡太大了!咱们已经折了四百多兄弟!”
沈川抬头,看见高坡上不断有骑兵中箭倒下。
鞑靼人的骑射,在失去统一指挥后,反而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小股袭扰,精准射击,绝不硬拼。
就在这时——
南方,号角声起!
李驰的一千火铳手,在解决掉南逃溃兵后,终于赶到了!
“结阵!三段击!”李驰冷静下令。
火铳手迅速在高坡下结成防线,燧发枪的齐射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目标不是冲锋的骑兵,而是那些在外围游弋射箭的鞑靼射手。
硝烟弥漫中,鞑靼骑兵终于开始后退。他们不怕白刃战,不怕冲锋,但这种持续不断、根本冲不到眼前的火器打击,让他们束手无策。
当最后一支鞑靼骑兵消失在北方草原时,夕阳已西斜。
沈川拄着刀,站在遍地尸骸的高坡上。
三千骑,折损六百余,伤者近半。而鞑靼人的伤亡,恐怕数倍于此。
严虎威一瘸一拐地走来:“侯爷,抓到的俘虏说,奥巴逃了,但衮布、素巴第、巴图尔三个汗王,都死在乱军中了。”
沈川望向北方。
斡难河水声滔滔,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传令全军,”他缓缓道,“今夜在河南岸扎营,火速修缮工事,皇太极快到了。”
风吹过战场,卷起血腥。
漠北的天,终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