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一身玄色劲装,取代了前日的大红喜袍,腰佩长刀,站在正厅的舆图前,指尖落在辽东与漠南交界的位置,眉头微蹙。
昨日收到卢象升从大同送来的密信,说辽东探子回报,努尔哈赤近期频繁召见科尔沁部首领,似在密谋来年开春的动作,十有八九是冲漠南来的。
“将军,严同知和李防守官到了。”王恭推门进来,声音压低了些,生怕惊扰了后院的安红缨。
如今安红缨的身份不同寻常,不光是千户,更是指挥使夫人,身份更加尊贵,对待她自然也不能跟以往那般随意了。
沈川“嗯”了一声,转身时,严虎威和李显河已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塞外的寒气。
严虎威手里攥着个羊皮卷,一进门就把它拍在桌上:“沈大人,你看看这个!
这是下官上半年派去漠南的探子回报的,林丹汗那老狐狸,最近把部落的牛羊都往河套方向迁了,
还增派了骑兵在边境巡逻,看样子是怕努尔哈赤打过来,又怕宣府边镇趁机动手,两头都想讨好!”
李显河也点头,语气凝重:“延庆州那边也收到消息,
内喀尔喀部的人最近频繁往来于赫图阿拉和林丹汗庭之间,估计是努尔哈赤派去游说的,
林丹汗要是倒向建奴,九边长城厌线就等于开了个口子,
到时候建奴绕开宁锦防线,直取九边腹地,怕是难以抵挡啊!”
沈川拿起羊皮卷,展开细看。
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漠南各部的位置,林丹汗的核心部落扎在察哈尔草原,东边是科尔沁,西边是土默特,南边就是宣府的屏障——万全卫。
他指尖划过察哈尔草原,沉声道:“林丹汗不是怕,是贪,他既恨努尔哈赤当年吞了漠北鞑靼各部,
又想坐看我们和建奴鹬蚌相争,好从中捞好处,可他忘了,墙头草是最容易被踩死的。”
“那我们怎么办?”严虎威性子急,忍不住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向建奴吧?要不,现在主动出击,解决这墙头草算了。”
李显河跟严虎威早在沈川婚后第二天,就提出要调到他麾下办事,现在一切自然也都向着东路考虑。
或许等来年,也能捞个千户当当。
沈川也正有此意,早就写信向卢象升申请二人调令。
他相信卢象升不可能在这点小事上不给自己颜面。
“不行。”
沈川摇头摆手,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现在动手,师出无名,反而会把林丹汗直接逼到努尔哈赤那边,
这样吧,明日派人去见林丹汗,给他送份厚礼,晓以利害,许他好处,看他愿不愿和咱们联手抗金。”
李显河皱眉:“林丹汗那人行事油滑,当年漠北之战,他就答应出兵助朝廷,
结果建奴一动,他却按兵不动了,这次咱们许他好处,他能信吗?”
“信不信,总得试试。”
沈川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
信上详细写了联手后的条件:宣府每年给林丹汗提供五千石粮草,两百斤铁器,并允许林丹汗部跟河套进行贸易,
条件是漠南各部不得与建奴往来,且需在来年开春,协助戍堡工程建设,牵制努尔哈赤的侧翼。
“至于送信谈判的人选,就让王文辉去吧,他为人沉稳,不会出岔子。
再让他带上两百斤茶叶、五十匹绸缎,还有一副精铁打造的马镫,林丹汗好武,这东西他肯定喜欢。”
听沈川这么安排,李显河跟严虎威自然也不再说什么。
沈川站在城楼上,看着张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安红缨,她一身戎装,肩上披着件雪豹皮披风,正是严虎威送的那件。
“在担心?”安红缨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担心林丹汗不答应?”
沈川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被她掌心的暖意焐热了些:“不是担心他不答应,是担心他太答应了,
嘴上应着,暗地里却和建奴勾结,这种人才最危险,
漠南是宣府的屏障,绝不能落在建奴手里,也不能落在一个摇摆不定的人手里。”
安红缨点头,她在娘子寨当山匪时,就和漠南的鞑靼打过交道,知道那些部落首领个个精于算计:“若是林丹汗真的中立,既不帮咱们,也不帮建奴,怎么办?”
沈川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中立?乱世之中,没有真正的中立,他若中立,就等于给建奴腾出了出兵的通道,
等于在咱们背后插了把刀,到时候,就别怪我沈川,替宣府,替朝廷,肃清了这颗毒瘤。”
安红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不是在说气话。
这个男人,对她温柔,对兄弟义气,可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