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绝望,但还是尽好本职继续劝阻。
“您可知,我刚才在跟鬼神沟通时看到了什么?
在那漠南草原上,不仅有鞑靼人的骑兵,还有……还有数之不尽的戍堡,
我大金八旗是以骑兵为本,面对那密集的堡垒,怕是无用武之地,
大汗,这是天命,人再强,也改不了天命啊!您若执意要去,便是逆天而行,到时候……”
“逆天而行又如何?”努尔哈赤打断他,伸手拿起神台上的羊胛骨,看都没看,就狠狠摔在地上,
羊骨“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裂纹在地上散开,像一张血色的网。
“我努尔哈赤的命,从来不是鬼神能定的!天命?天命就在我手里!
这骨裂,不是凶兆,是吉兆——它预示着,我要在漠南草原上,
打破所有阻碍,用敌人的血,铺就我大金的帝王之路!”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羊骨碎片,紧紧攥在手里,骨片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却让他更加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退,也退不起。
宁远之败的耻辱还刻在骨子里,八旗将士的期盼还压在肩上,那梦中一统天下的画面,还在眼前闪烁。
死亡又如何?比起成为千古一帝,比起让大金永世长存,这点风险,值得!
当年得知汉军七路来袭,所有人都觉得此战大金必败。
但努尔哈赤却硬是顶着所有人质疑,与汉军与漠北展开决战,最终一战歼灭五万汉军,扭转了攻守局面。
那时,也是有人告诉自己天意如此,可结果呢?
此战之后,漠北三万鞑靼铁骑彻底臣服,海西各部女真也前来臣服,壮大了建州女真力量。
辽阳之战也是如此,同样所有人都否定自己,只有黄台吉站在这一边。
结果呢?号称十年不破的辽阳,仅仅一天就被自己拿下,如今更是成为大金的国都!
天命?!
汉人一句话说的没错,子不语怪力乱神。
什么萨满巫师,当真是愚昧落后!
“阿古拉,今日之事,你若敢对第三人说起一个字,”努尔哈赤的声音冷得像冰,三角眼死死盯着老萨满,“我就把你和你孙子一起扔进虎笼,让你那些猛虎,说说什么是天命。”
阿古拉浑身一颤,他知道努尔哈赤说到做到。
这位汗王,既有容人之量,更有狠辣之心,为了他的霸业,就算是亲儿子,他都能下手,
更何况自己一个萨满巫师,他连忙躬身:“老奴……老奴不敢说,不敢说。”
努尔哈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小罕子还提着灯站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汗王,卜得如何?”
“吉兆。”
努尔哈赤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的羊骨碎片还在硌着,
那道“主君遇厄”的裂纹,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却又被野心的火焰烧得只剩下灰烬。
“来年开春,伐漠南之事,照旧。”
两人踏着积雪往回走,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努尔哈赤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几颗残星在黑暗中闪烁,像极了漠南草原上等待他征服的部落。
阿古拉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可他的脑海里,却全是八旗铁骑踏破林丹汗庭的画面,全是自己站在北京城头,接受万民朝拜的画面。
“丧命?”他低声冷笑,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鲨鱼皮弯刀,刀鞘上的东珠在灯影下泛着冷光,“就算真有血光之灾,我也要拉着林丹汗,拉着漠南所有不服的鞑靼,一起垫背!
大金的江山,不能没有漠南,我努尔哈赤的名字,也不能只停在辽东,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天命所归的帝王,是一统华夏的大汗!
刘氏气数已尽,该是我爱新觉罗接替的时候了!”
回到汗王宫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努尔哈赤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议事殿,殿墙上的舆图还挂在那里。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再次落在漠南草原的位置,这一次,指尖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罕子,”他喊道,“传我命令,让各旗贝勒即刻来议事殿议事。”
“汗王,现在才刚亮,贝勒爷们怕是还没起……”
“让他们起来!”努尔哈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漠南之战的准备,要加快!
正月十五之前,必须完成所有军备整顿,正月底,使者必须从林丹汗庭回来,二月开春,八旗各部,准时出征!”
小罕子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议事殿里只剩下努尔哈赤一个人,他看着舆图上那片广阔的漠南草原,看着那两个红色的墨点——宣府、大同,眼中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