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沙砾在试图啃噬这脆弱的庇护所。
帐篷内,气氛与外面咆哮的风沙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沉闷,压抑,却又涌动着一股近乎凝滞的专注。
空气里混合着艾米药剂特有的苦涩清香、
林一身上伤口换药后残留的淡淡血腥与药膏气息、
以及人体长时间处于封闭空间所产生的、浑浊的暖意。
油灯(用最后一点动物油脂维持)的火苗在帐篷角落里稳定地燃烧着,
将围坐在灯旁几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在剧烈晃动的帆布墙壁上投出扭曲不安的剪影。
林一躺在一块用多层帆布和破旧毛毯垫高的、相对“舒适”的铺位上,
身上盖着艾米那件厚实的、带着草药味的备用斗篷。
他醒了,或者说,从那种濒死的深度昏迷中,被强行拖回了一丝意识。
眼睛半睁着,视线涣散,无法对焦,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头顶帆布帐篷的轮廓和油灯摇曳的光晕。
身体的感觉极其遥远、麻木,仿佛这具皮囊已经不属于自己,
只有胸口、头颅深处传来的一阵阵沉闷、绵延、无处不在的钝痛,
以及每一次呼吸时肺叶摩擦、肋骨哀鸣带来的尖锐刺痛,
在清晰而冷酷地提醒他——他还活着,以一种极其糟糕的状态。
他无法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费力。
大部分时间,他只能被动地听着,感知着帐篷内的动静。
艾米每隔一段时间会靠近,用冰凉的手指检查他的脉搏、瞳孔,
调整输液(用一种坚韧的植物茎杆作为导管,
连接着挂在帐篷支架上的、用兽皮缝制的简易滴液袋)的速度,
或者喂他喝下几口味道古怪、但流入胃部后能带来一丝微弱暖意的流质药汤。
她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但林一能模糊地感觉到,
她触碰自己时,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纯粹专业审视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极淡的焦虑。
阿伦靠坐在林一铺位对面,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帐篷支柱。
他的情况比林一好得多,右肩的枪伤在艾米的处理和自身的顽强恢复力下,
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痂,虽然活动时依然疼痛僵硬,但至少没有了感染和高热的威胁。
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在药汤和休息下,也缓解了不少。
此刻,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有空就琢磨着怎么修理手边任何能找到的金属零件,
而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地面上铺开的一块相对干净的、鞣制过的兽皮上。
兽皮上,用一块烧焦的木炭,画着一些歪歪扭扭、但却异常专注的线条和图形。
那似乎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类似炉子或某种容器的剖面示意图,
旁边标注着一些只有阿伦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尺寸。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左手(未受伤)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兽皮上划来划去,
仿佛在脑海中推演着某个复杂至极的机械结构。
他的眼神,不是机械师面对具体故障时的专注,
而是一种更深的、混合了震撼、后怕,以及一种被强烈激发的、近乎着迷的……探究欲。
老猫和跳鼠坐在帐篷入口附近,那里风沙的呼啸声最响,但也承担着警戒的职责。
老猫用一块油石,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他那把“乌鸦”军刀已经相当锋利的刀刃,
动作机械,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扫过昏迷的林一和沉思的阿伦,
又警惕地透过帐篷缝隙,望向外面飞沙走石的狂野。
跳鼠则蜷缩着,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
眼神里残留着昨日湖上遭遇那场超乎想象的恐怖战斗后的惊悸与茫然。
他偶尔会不安地扭动一下身体,仿佛那锈蚀聚合体低沉的、
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嗡鸣”和嘶嚎,仍在他脑海深处隐隐回响。
帐篷内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只有风声、打磨刀刃的沙沙声,
以及林一偶尔因疼痛而发出的、压抑的闷哼。
终于,阿伦停下了手指的划动。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虚望着帐篷顶,
声音干涩、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行压抑激动的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猫哥,鼠弟,艾米医生……你们说,那湖底下那滩……
那团‘活着的锈水’,它到底……算是‘活’的,还是‘死’的?”
问题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老猫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独眼瞥了阿伦一下,闷声道:
“还能动,还能追着人咬,喷毒雾,把铁都弄成渣,当然是活的。虽然长得忒他妈邪性。”
跳鼠也抬起头,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