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省长?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吴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深夜被扰醒的一丝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沉稳。
赵立春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他张着嘴,却像离水的鱼,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茶室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想说话,想求救,想把周明那张伪善的脸和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全部倒出来,但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电话那头的沉默似乎让吴锋察觉到了异常,他的声音凝重起来:“省长?您在哪里?说话!”
“我……我在……”赵立春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听雨轩……茶室……‘竹韵’包间……”
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包间那扇古朴的木门下方缝隙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有人在外面!是周明去而复返?还是他安排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赵立春濒临崩溃的神经猛地一紧。
“吴……吴锋!救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吼道,“周明……他是‘鼹鼠’!他要害韩书记!还要在云山制造‘意外’!他可能就在外面!快来人!”
吼完这几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指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在铺着竹席的地板上。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死死盯着那扇门,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门外,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手机里传来吴锋急促但清晰的声音:“省长!呆在原地别动!锁好门!我马上到!保持通话!”接着是吴锋快速下达命令和汽车发动的声音。
赵立春却没有去捡手机。他僵在原地,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门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门外始终没有动静。没有敲门,没有破门,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仿佛刚才门下的影子只是他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但这种死寂,反而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十几分钟,茶室外面隐约传来了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以及压低嗓门的简短命令声。
“里面的人!我们是警察!赵省长,您在吗?请回答!”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警惕。
赵立春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是吴锋的人来了?这么快?
“我……我在!”他哑着嗓子回应,想站起来去开门,双腿却一阵发软,差点摔倒。
门被从外面小心地打开,但首先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两个穿着便衣、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年轻人。他们迅速扫视了包间内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让开位置。
吴锋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瘫坐在藤椅上、失魂落魄的赵立春,又迅速扫视了一眼包间,目光在地上的手机和那壶冷茶上停留了一瞬。
“省长,您没事吧?”吴锋蹲下身,捡起手机,确认通话还在继续,按下了挂断,然后看向赵立春。
“外面……外面有人吗?”赵立春一把抓住吴锋的胳膊,手指冰凉。
“我们控制了茶室前后,没发现可疑人员。老板和服务员都说没见到其他人进出。”吴锋沉声道,扶着他坐下,“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周秘书长他……?”
听到“没发现可疑人员”,赵立春的心又是一沉。周明果然狡猾,恐怕早就走了,或者有别的通道。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周明如何约他,如何摊牌,如何威胁利诱,以及提到云山“锁”动、目标离巢、制造“意外”等关键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下意识地,他隐去了电话里那个让他确定“鼹鼠”身份的细节——那个熟悉的声音属于谁,他现在还不敢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眼前的吴锋。
吴锋听完,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省委秘书长是潜伏的间谍,还要谋害省委书记,这案子太大了!
“省长,您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也非常危险。”吴锋语气严肃,“我需要立刻向韩书记汇报,并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程序。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案件调查,请您现在跟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这里不能待了。”
赵立春点点头,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心悸的地方。
在几名国安便衣的严密护卫下,赵立春被迅速带离了听雨轩茶室,登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消失在凌晨的街道尽头。
他们离开后不到五分钟,一辆普通的电动自行车悄然驶入巷口,骑手戴着口罩和帽子,停在茶室斜对面的阴影里。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茶室方向扫描了一下,屏幕上闪过几个微弱的光点。
“清理得很干净……可惜,该听到的,还是听到了。”骑手低声自语,收起仪器,调转车头,无声地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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