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踏上云南红河州那片土地时,第一个感觉是——这里的山在呼吸。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有节奏的能量脉动。就像大地深处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整片山脉的能量场轻微起伏。她能清晰感知到,这种脉动和昆仑山脉的雄浑不同,更轻盈,更……有灵性。
“这里的能量场活跃度比太平洋上还高。”凯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说。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便装,墨镜遮住了那双过于显眼的冰蓝色眼睛,但周身依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几个路过的当地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不是因为这些外来客奇怪,而是因为寨子里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今天是傈僳族的“山神祭”。
“陈教授安排的接应人在哪儿?”林薇环顾四周。她们此刻站在一处山腰的观景台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梯田,远处是云雾缭绕的山寨。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泥土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气味。
“说是会主动来找我们。”凯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褪色迷彩服、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他约莫四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山里的沟壑,但眼睛很亮,看人时有种猎户般的警觉。
“是林同志和凯同志?”汉子开口,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我叫岩坎,县里派我来接你们。”
林薇和他握了手,掌心传来的触感粗糙有力:“麻烦您了。寨子里的情况……”
“边走边说。”岩坎转身带路,脚步轻快得完全不像中年人,“杨阿诗那丫头今天要唱‘引山调’,全寨子的人都去了。你们来得正好,能看到最地道的。”
山路崎岖,但岩坎走得如履平地。林薇和凯跟在后面,渐渐从岩坎口中了解到杨阿诗的情况。
“那丫头今年十六,爹妈在她八岁时进山采药,遇上滑坡,没了。”岩坎的语气很平淡,山里人对生死有种超脱的坦然,“她是跟着阿公阿婆长大的。从小就怪——不是坏的那种怪,是……灵。”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六岁那年,寨子闹旱,梯田都裂了缝。她在山神庙前唱了一整天,夜里就下了雨。十岁,后山的野猪群下山糟蹋庄稼,她去山坳里待了一下午,野猪就再也没来过。寨里的老人说,她是山神选中的‘传话人’。”
“这次是怎么回事?”林薇问。
“半个月前。”岩坎停下脚步,指了指远处一座云雾笼罩的山峰,“就是那座‘鬼见愁’,突然起了怪风。不是寻常山风,是那种……会拐弯、会追人的邪风。寨子里三个采药人差点被卷下悬崖。杨阿诗爬到山顶,唱了三天三夜的‘定风调’,风就停了。”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薇:“但停风那天,丫头晕倒在山顶上,七窍都在流血。醒来后,她说……听见山在哭。”
林薇和凯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三人继续前行,半小时后抵达山寨。寨子建在半山腰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几十栋木结构吊脚楼错落有致。此刻,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男女老少都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围成一个圆圈。
圆圈中央,一个穿着蓝黑色绣花衣裙的少女正闭目站立。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瘦小,皮肤是山民特有的健康小麦色,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上面缀着银饰和彩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手背上有淡淡的、类似叶脉的青色纹路。
那就是杨阿诗。
“她在做什么?”凯低声问。
“准备。”岩坎也压低声音,“唱‘引山调’前要静心,要和山打招呼,告诉山自己要唱了。”
话音未落,杨阿诗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得像是山涧的泉水,但又深邃得像古潭,瞳孔深处隐隐有青绿色的光点在流转。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然后她开始唱歌。
没有乐器伴奏,没有舞蹈动作,就是单纯的清唱。但第一句出口,林薇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人类的嗓音能发出的声音——或者说,不完全是。杨阿诗的声音里混着风声、水声、树叶摩擦声、岩石开裂的细微声响。她不是在模仿自然,而是……在用自己的喉咙作为共鸣腔,让自然的声音通过她表达出来。
歌词是傈僳古语,林薇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意思。那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山是怎么从海里升起来的,树是怎么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第一只鸟是怎么学会飞翔的,第一个人是怎么学会说话的。
随着歌声,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夸张的、电影特效般的变化,而是细微的、只有感知敏锐的人才能察觉的变化:风吹过树林的角度变得柔和了,阳光穿过云层的斑驳光影有了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