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连忙起身还礼,道:“王上言重了。臣不过是说了几句心里话。臣年少时听过一个故事:
有一读书人名曰陈蕃,志向远大,常独居一室,专心致志读书向学,庭院荒芜而不顾。一日,陈蕃父亲好友薛勤来访,见陈蕃庭院荒芜,便问其为何不打扫庭院?
陈蕃曰,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何必在乎一屋?薛勤摇头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王上,咸阳王宫,就是您的家,若是家里的母子之情都处理不好,又怎能安心征战天下?”
嬴政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先生有心了。寡人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这个故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寡人会牢牢记在心里。”
一旁的盖聂,也在回味刚刚那个小故事,只觉颇有深意。
陈墨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嬴政自己了。
陈墨离开后,嬴政在书房中坐了很久。
他想着母亲,想着那些年他们在邯郸的日子。那些记忆,被岁月的尘埃掩埋得太久太久,如今被陈墨的话唤醒,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想起有一次,几个赵国少年欺负他,骂他是“秦狗”。他那时还小,却倔强得很,抄起一根木棍就冲了上去。结果被人按在地上打,鼻青脸肿。
母亲知道后,疯了一样冲出去,找到那几个少年的家,指着他们的父母破口大骂。她骂得那么凶,那么狠,把那些大人都骂得抬不起头来。
回来后,她一边给他擦药,一边掉眼泪。
“政儿,你要记住,”她说,“你是秦国的公子,是王族的血脉。不管别人怎么骂你,你都不能低头。你是要当大王的人。”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当大王”。他只知道,母亲抱着他的时候,很温暖。
后来他们回到秦国,父亲去世,他成了秦王。母亲成了太后,住进了甘泉宫。从那以后,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忙着学治国,她忙着……他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再后来,吕不韦掌权,太后垂帘听政。他和母亲之间,渐渐有了隔阂。她支持吕不韦,他反对吕不韦。她想垂帘听政,他想亲政。母子二人,渐行渐远。
可此刻,那些隔阂,那些矛盾,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终究是他的母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王上,太后派人来请,说是……想请王上过去一同用晚膳。”
嬴政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
“好。”
甘泉宫中,灯火通明。
赵姬坐在案前,面前摆满了菜肴。这些都是嬴政小时候爱吃的菜——烤羊排、炖鸡汤、蜜饯果子。她记得清清楚楚,一样不落。
见嬴政进来,她站起身,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政儿,你来了。”
嬴政看着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比当初老了一些,眼角多了一些皱纹。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当年在邯郸时一模一样。
他忽然有些心酸。
“母后。”他唤道,声音微微发颤。
赵姬眼眶一红,连忙别过头去,掩饰着拭了拭眼角。
“来来来,坐下说话。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母后特意让御膳房做的。你尝尝,看看还合不合口味。”
嬴政坐下,夹起一块羊排,放入口中。
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香气扑鼻。那是他记忆中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赵姬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吃就多吃点。这些年,母后……母后都没好好给你做过一顿饭。”
嬴政放下筷子,看着她,认真道:“母后,儿子不孝。这些年,儿子只顾着自己,忽略了母后。儿子……”
赵姬摇摇头,打断他。
“不怪你,政儿。是母后的错。母后这些年来,只顾着享受荣华富贵,只顾着……那些不该想的事。母后忘了,你才是母后唯一的依靠。”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
“政儿,你长大了。长成大人了。母后还记得,当初在邯郸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划着,“一转眼,就这么高了。”
嬴政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依然那么温暖。
“母后,儿子记得。那时赵国人欺负我们,儿子拿着木棍跟他们打架。回来被母后骂了一顿,一边骂一边给儿子擦药。”
赵姬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还记得啊。”
“记得。儿子什么都记得。”
母子二人,就这样坐着,说着那些陈年旧事。说到开心处,一起笑;说到心酸处,一起沉默。
一桌饭菜,吃了很久很久。
最后,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