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打破死寂。
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攥紧粗布衣裳,狠狠砸向青石。她脸色微黑,眼角刻着劳作细纹,此刻涨得通红,仰着头大口喘气,胸脯剧烈起伏,六日的担忧终于冲破隐忍。
所有妇人动作齐顿,抬眼望向她,眼里藏着同样的焦灼。
“这都第六天了!”妇人的声音沙哑尖利,带着嘶吼,“战场到底要打多久?我们家那口子和儿子,到底是死是活?!”
这话像根利针,刺破了所有人的平静。女人们眉头拧成疙瘩,衣物滑落也浑然不觉,互相望着满是惶惑,却没人能说出一句安慰——谁也不知如何安慰同处恐惧的人。
就在这窒息的凝重中,一名梳双丫髻的妇女侧耳,声音发颤:“你们听……好像有声音?”
众人屏住呼吸,风里传来悠远声响——号角呜咽,混着沉闷鼓点,断断续续,却带着穿透骨髓的悲切,像寒秋霜风刮得人心紧。
声音渐渐清晰放大,压在每个人心头。号角如冤魂哭诉,鼓点敲在人心尖,带着灭顶绝望。
妇人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有人险些瘫倒,有人眼泪“唰”地落下,砸进河里。她们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重复:“不……不可能……”
南宫嫣然如遭雷击,脸白得像宣纸,指尖冰凉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心口被无形的手揪住,疼得无法呼吸,好半天才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不可能……他说过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站起,踉跄着扶住柳树,转身往村口疯跑。
妇人们纷纷丢开衣物,跌跌撞撞跟上。有人摔倒磕破膝盖,被扶起后继续冲,嘴里喊着亲人的名字,满是崩溃哭腔。村里的孩子们也被动静惊动,窜出来跟着往村口跑,稚嫩的“父亲”“哥哥”哭喊,像小刀子割得人心紧。
村口的老槐树下,村长早已满头白发,浑身抖得像筛糠,双手攥紧拐杖,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打湿衣襟——他那壮实的儿子,也在出征队伍里。
天空中,一艘巨大的战舰缓缓浮现,遮天蔽日。随着战舰下降,那英魂悲调愈发响亮,震耳欲聋,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吴家沟的村民们挤满了村口,老幼妇孺无一缺席,哭声从村口蔓延开,响彻整个村子,悲恸得让天地都失了颜色。
“当家的!你不能没呀!”一名妇人双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泥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家里的男人和长子都在战场上啊!你们要是没了,我怎么活呀!”
她的哭声凄惨至极,旁边几家的妇人也跟着瘫软在地,她们的夫君与儿子同样出征未归,此刻早已哭成泪人,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战舰缓缓落下,舱门打开。一名身着红色铠甲的女将走了出来,眼神满是悲切。她身后,一队队士兵抬着担架,每副担架都蒙着白布,整齐地向着村口走来。
南宫嫣然浑身颤抖,一手死死捂住心口,那里痛得像是要裂开,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擦都擦不完,视线模糊中,她眼里仍藏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心中不停默念:“千万不要有他,千万不要有他的尸体……”
王杰的身影在脑海中不停闪现:在河边抢走她木盆时的嬉皮笑脸,在屋中第一次给她炒土豆丝时的笨拙,第一次拥抱时的温暖,第一次亲吻时的青涩,还有他送花时的认真,那些吊着花样哄她开心的日子……无数回忆像电影般回放,每一幕都让她心口更痛,眼泪落得更凶。
她死死盯着那些不断靠近的担架,呼吸都快停滞了。
担架刚落地,村民们便疯了似的呼喊着冲过去,颤抖着手掀开白布。
“老头子!”“当家的!”
一声声更为凄厉的哭喊骤然响起,悲恸欲绝。整个村子被哭声淹没,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一个**岁的小姑娘扑在一副担架上,死死抓着青年的衣摆,不停摇晃:“哥哥!哥哥你醒醒啊!你说过回来带我玩的,你说话不算数!哥哥,你醒一醒啊!”
然而,她的哥哥再也不会回应了。
这样悲惨的场景,在村口遍地都是。有人瘫坐在地,哭得昏死过去;有人抱着冰冷的尸体,一遍遍呼唤着亲人的名字;有人失魂落魄地站着,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念想。
南宫嫣然一步步挪到担架旁,手指颤抖得几乎抬不起来。她挨个儿看着,每掀开一块白布,心就往下沉一分。村里出征的男人,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出现,却始终没有王杰的身影。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既有庆幸,又有更深的惶恐——没有尸体,是不是意味着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