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都亲自操刀制定此法。颍川陈氏何等门第?长文尚且如此,我等又能如何?”
杨亮手指轻叩案几:“问题是,世家子弟自幼习经读史,长于论道,短于实务。若真按此法考评,几人能在户口、赋税上胜过那些刀笔吏?更别说战场斩获了。”
“正是此理!”袁胤激动道,“我袁氏子弟,自曾祖袁安公起,四世三公,皆以经学、德行称世。今若要他们去理刑狱、算钱粮、甚至上阵杀敌,岂不是强人所难?”
三人沉默良久。
荀衍忽然道:“我倒有一计。既然法条已定,不可硬抗,那便顺势而为。各家择聪慧子弟,分派实务历练。三年五载后,未必不能出几个有真绩之人。”
杨亮摇头:“此法缓不济急。且实务辛苦,世家子弟大多娇贵,谁肯去?”
“那就由不得他们了。”荀衍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大浪淘沙,能者上,庸者下。若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将来又如何撑起家族门楣?”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杨府管家推门而入,面色惊慌:“家主,军情司司马懿求见,已到前厅。”
三人脸色骤变。
杨亮强作镇定:“请。”
前厅,司马懿负手而立,正观赏墙上悬挂的一幅杨震“四知”画像。见杨亮三人出来,他转身微笑:“深夜叨扰,还望杨公见谅。”
杨亮拱手:“仲达光临,蓬荜生辉。不知有何见教?”
司马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奉晋王令,将此《九品官人法》实施细则定稿,送与杨公一阅。晋王有言:杨氏四世清德,深明大义,必会率先垂范,支持新政。”
杨亮接过帛书,手微微颤抖。他快速浏览,只见细则比草案更加严苛,几乎堵死了所有可以钻营的漏洞。
“另有一事。”司马懿语气依旧温和,但目光如刀,“军情司近日察觉,许都有宵小之辈串联,欲阻挠新法推行。晋王已下严令:凡抵制新政者,无论身份,立斩不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袁胤、荀衍:“晋王还说,世家大族乃国之栋梁,当明大势、识大体。新法推行,虽有阵痛,然长远看,实为澄清吏治、强国安邦之良策。望诸公……转告同好。”
袁胤额角冒汗,荀衍则深深一揖。
司马懿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此乃徐州牧臧霸来函,提及杨修在徐州参赞军务,多有建树。晋王有意,待《九品官人法》推行稳定后,调杨修入尚书台,专司律法修订。”
这既是警告,也是橄榄枝。
杨亮接过信,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晋王这是在告诉杨家:顺从,则子弟前程可期;违逆,则家族危在旦夕。
司马懿走后,三人重回密室,良久无言。
最终,杨亮长叹一声:“传令杨氏子弟:自明日起,凡年满十八未入仕者,皆需选择一途——或入招贤馆应试,或赴州郡历练,或从军建功。三年之内,若无实绩,家族不再供养。”
袁胤颓然:“真要做到如此地步?”
“不做不行了。”杨亮苦笑,“司马懿今日来,是最后通牒。若再不识时务,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荀衍起身:“我即刻回颍川,整顿族中子弟。荀氏千年门第,不能毁于一旦。”
八月二十八,《九品官人法》正式颁行天下。
诏书末尾,袁绍亲笔添加:“此法非为抑世家,乃为兴天下。凡有才者,无论门第,皆可凭功绩晋升。自今以后,官以任能,爵以酬功,千古不变。”
榜文张贴之日,许都万人空巷。
寒门士子欢呼雀跃,世家子弟神色复杂,军中将士摩拳擦掌。
而在城西杨府,杨亮焚香祭祖,在祖宗牌位前喃喃道:“列祖列宗在上,非子孙不肖,实乃时势如此。从今往后,杨氏子弟当以实绩立身,以功业传家。望祖宗庇佑,使我杨氏……在这新时代中,重焕荣光。”
香火袅袅,仿佛在回应他的祈愿。
一个凭功绩说话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