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早,不见当年塞外烽。”
四句吟罢,满园寂静。
这诗虽平仄不甚工整,用词也显质朴,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让所有人为之动容——这是一个曾经在草原上驰骋的战士,对全新生活的真切感悟。
片刻后,袁熙率先击掌:“好!好一句‘不见当年塞外烽’!琐奴,你这诗,道尽了北疆三年之变!”
满座纷纷赞叹。那些胡族首领们更是感慨万千——他们亲眼看着琐奴从降将变成汉官,如今竟能作汉诗,这变化之大,超乎想象。
慕容木延——慕容涉的父亲——端着酒杯站起来,用带着鲜卑口音的汉话说道:“使君!我鲜卑慕容部,愿送所有适龄子弟入官学!将来,也要让他们学作诗,学礼仪,成为真正的汉家儿郎!”
“好!”袁熙大喜,“慕容首领有此心,辽州之幸也!来,满饮!”
宴会持续到深夜。月光洒在园中,汉官与胡酋把酒言欢,畅谈未来的景象。有些醉意的琐奴坐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明月。
三年前,他还在草原上,夜晚抬头看到的也是这轮月亮。那时的月亮,清冷孤寂,照着无边的草原和冰冷的刀锋。如今再看,月光却显得温柔了许多,照着他身上柔软的丝绸袍服,照着园中盛开的芍药,照着这个正在慢慢融合的新家园。
“校尉,”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司马师。这位年轻的户曹从事端着一杯醒酒汤走来,“喝点这个,明日还要巡视屯田区。”
琐奴接过,一饮而尽:“多谢司马从事。”
司马师在他身旁坐下,也望向月亮:“校尉今日那首诗,真好。我父亲来信说,大将军在许都读到抄录的诗句,连说三声‘好’。”
“大将军……”琐奴喃喃道。三年前,他还在与这个人为敌;如今,却成了他的臣子。
“校尉可曾后悔?”司马师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归降,后悔离开草原,后悔……变成汉人。”
琐奴沉默良久,缓缓摇头:“草原上的日子,自由,但也艰苦。冬天冻死人,夏天旱死牛羊,部落之间为了水草,年年厮杀。”他顿了顿,“现在……我的妻儿住在温暖的房子里,儿子在官学读书,将来可以当官,可以作诗。我每个月有俸禄,不必担心明天有没有饭吃。”
他转头看着司马师:“司马从事,你说,我该后悔吗?”
司马师笑了:“不该。”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园中传来胡笳与汉笛合奏的乐曲,那是宴会的余兴节目。两种截然不同的乐器,此刻却奏出和谐的音调。
就像这片土地上的汉人与胡人,曾经刀兵相向,如今却在同一片月光下,学习着彼此的语言、礼仪、文化,渐渐融合成一体。
春风年年吹度玉门关,但今年的春风,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