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这县长名叫慕容木延,原是鲜卑小帅,归附后被任为徒河县长。他汉话说得生硬,但情意真切。
袁熙微笑道:“慕容县长不必不安。赋税之外,官府还可平价收购余粮。子元,你将‘平籴法’说与诸位听听。”
司马师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辽州地图前。他年仅二十,面对满堂官员却毫无怯色,举止从容。
“诸公请看。”他手指地图,“辽州地广人稀,各地丰歉不一。若任由粮价波动,则丰处谷贱伤农,歉处粮贵伤民。师有一策,名曰‘平籴法’。”
他详细解释道:由州府设立常平仓,在各郡县设分仓。丰年时以略高于市价收购余粮,存入仓中;歉年时以平价售出,平抑粮价。如此,农人不必因谷贱而弃耕,百姓不必因粮贵而挨饿。
“收购之资从何而来?”王修问到了关键。
“三处来源。”司马师早已筹算清楚,“其一,盐场、牧场之利,可拨三成;其二,各地商税,可抽二成;其三,若仍不足,可请大将军从冀州调拨钱帛,待来年以粮相抵。”
堂内议论纷纷。那些胡族出身的县长听得似懂非懂,但汉人出身的官员都已明白此法的妙处。
鲜于辅沉吟道:“此法甚好,只是……收购之价、出售之价,如何定夺?”
“这正是关键。”司马师取出一卷算筹,“师已核算过去三年幽、辽两地粮价。拟将收购价定为市价加一成,出售价定为市价减一成。中间二成差价,用于仓储损耗、人工费用。若经营得法,或可略有盈余。”
他接着又详细说明了仓储选址、粮食轮换、防虫防潮等诸多细节。每一条都考虑周详,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长期筹划。
王修听完,抚须叹道:“司马从事年纪轻轻,却有此治才,真乃后生可畏!”
会议从辰时开到申时。最终议定:今岁辽州纳赋粮十万斛,另由州府平价购粮五十万斛,存入新建的十二处常平仓。盐场、牧场之利,三成拨入平籴基金。各县秋收后立即开始征收、收购,十月前完成。
散会时,已是夕阳西斜。袁熙留下司马师,二人登上州牧府后园的小楼。
楼外,襄平城的炊烟正袅袅升起。街市上传来胡笳与汉笛交织的乐声——那是归附的胡人在学习汉家礼乐。
“子元,”袁熙望着城中景象,缓缓道,“三年前我初来辽东时,此地城池残破,田野荒芜,胡汉相疑,民生凋敝。如今……竟有盛世之象了。”
司马师立在袁熙身后半步处,应道:“此皆使君仁政所感,将士用命之功。师不过尽些绵薄之力。”
“你不必过谦。”袁熙转身,目光炯炯,“你今年才二十岁,却已能谋划如此大事。你父亲仲达长于军谋,你则精于政务,司马氏一门,真是人才辈出。”
“使君谬赞。”司马师深深一揖,“家父常教导,为政者当以民为本。辽州新附,胡汉杂处,唯有公平待之,充实仓廪,方能长治久安。”
“说得好。”袁熙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我已决定,擢你为辽州仓曹掾,总掌全州钱粮仓储之事。你年轻,有锐气,更有远见。辽州新立,正需你这样的人。”
司马师再拜:“师必竭尽所能,不负使君所托。”
“还有一事。”袁熙又取出一封书信,“父亲来信,问辽州可能供养多少兵马。”
司马师略一思忖:“若以今岁粮产计,辽州自养五万兵马,绰绰有余。若加上幽州,则十万大军之粮草,亦可支撑。”
“十万……”袁熙望向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足够了。子元,你说,中原何时能定?”
司马师沉默片刻,缓缓道:“辽州粮仓已成,盐马俱足。大将军……不会等太久了。”
秋风穿过楼阁,带着新粮的清香。
九月初,辽州岁入粮三百万斛的奏报抵达许都。
大将军府正堂,袁绍将那份厚厚的册簿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上的笑意便深一分。最后,他放下册簿,对堂下众谋士笑道:“诸公且看,吾儿显奕,在辽州做下好大事业!”
荀彧接过册簿细看,越看越惊:“辽州设立不过两年,竟有如此成就!三百万斛粮,十万石盐,五万匹战马……这已超过许多中原大州了。”
郭嘉因病未至,程昱代他发言:“奉孝前日还说,辽州乃未来统一之战的关键。有此粮仓、盐场、牧场,北伐可无粮草之忧,南征可无战马之虑。显奕公子,立下大功了。”
曹操坐在袁绍下首,也接过册簿翻阅。他看到“平籴法”一节时,眼中精光一闪:“这司马师……可是仲达之子?”
“正是。”袁绍笑道,“去岁仲达随元让平定鲜卑,立下大功。今岁其子子元又在辽州展露治才。司马氏,可谓满门俊杰。”
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