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人和。”沮授看向众人,“大军刚刚西征归来,将士疲惫,思归心切。此时再令他们远征苦寒之地,恐士气不振。且朝廷连年用兵,虽府库尚充,但民力已疲。若再兴大军,恐伤国本。”
他最后总结:“故授以为,当先遣使斥责公孙渊,令其悔罪。同时暗中备战,来年开春,再行征讨。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皆备,可一战而定。”
沮授说完,殿中不少人点头。董昭、辛毗面露赞同之色,荀彧也若有所思。
但郭嘉却笑了。
他起身,虽面色苍白——长途奔波让他的咳疾又重了几分——但眼中神采奕奕:“公与先生所言,皆是从‘守’的角度考量。但嘉以为,此战不能‘守’,只能‘攻’。而且要快攻,猛攻,出其不意地攻!”
郭嘉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辽东:“公孙渊为何敢反?因为他觉得朝廷刚平西凉,无力北顾;因为他觉得寒冬将至,朝廷不敢用兵;因为他觉得有辽河天险,可据守待变;更因为他觉得,可以和孙策慢慢谈,形成南北犄角!”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那我们就要反其道而行之!在他觉得我们不敢动的时候,动!在他觉得我们打不过去的时候,打过去!在他觉得可以和孙策慢慢谈的时候,一举歼灭他,让天下诸侯看到与朝廷为敌的下场!”
戏志才接道:“奉孝所言极是。此战,打的是辽东,震慑的是天下。若我们迟疑,等到来年开春,公孙渊与孙策的默契可能已成,高句丽的援兵可能已到,辽东的防御可能固若金汤。届时再打,代价百倍。”
贾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还有一点。公孙渊新僭位号,辽东内部未必铁板一块。那些被迫屈从的官吏、那些被强征粮草的百姓、那些被排挤的旧将……这些人心中都有怨气。若我们行动迅速,在公孙渊还未完全整合内部之前雷霆一击,辽东或可不战自乱。若拖延日久,待他清洗完毕,整合完成,那就真成铁板一块了。”
程昱此时开口,语气冷峻:“诸公可曾想过,若我们明年开春再打,这半年间会发生什么?孙策会不会趁机北上?荆州关羽会不会有异动?益州田丰会不会生二心?天下观望者,见朝廷连一个公孙渊都不敢速除,会作何想?”
这话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司马懿一直沉默,此时忽然道:“学生有一策,或可兼顾速战与稳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年轻的谋士。
司马懿走到舆图前:“公孙渊所恃者三:一辽河天险,二辽东铁骑,三寒冬气候。我军若能破此三恃,则辽东可定。”
“如何破?”袁绍问。
“第一,破辽河天险。”司马懿指向舆图上的幽州,“可命幽州牧审配,在辽西大张旗鼓,征集民夫,打造船只,做出大军将从辽西渡河的姿态。此乃佯动,吸引公孙渊主力于辽河西岸。”
“第二,破辽东铁骑。”他手指向东,划过大海,“可命青州水师,载精锐骑兵,从东莱渡海,直扑辽东半岛南端的沓氏。沓氏港若下,则辽东半岛门户洞开。我军骑兵可从此登陆,绕至辽河防线背后,与正面大军夹击。”
“第三,破寒冬气候。”司马懿转身,“我军需在十月内完成一切准备,十一月渡河或渡海,十二月前结束主要战事。如此,虽仍是寒冬作战,但战事持续时间短,将士可耐受。”
他最后道:“此策关键在一个‘快’字。佯动要快,渡海要快,合击要快。若拖到深冬,则海运风险增大,陆路补给更难。故学生以为,当立即备战,十一月必须出兵!”
殿中一片寂静。司马懿的计策大胆而缜密,兼顾了速战与奇袭。
荀彧此时开口:“仲达之策虽妙,但有两难。其一,渡海风险。十月之后,渤海风浪渐大,万一水师遇险,则满盘皆输。其二,粮草保障。若两路出兵,粮草消耗倍增,万一粮道被断,大军危矣。”
许攸笑道:“文若过虑了。青州水师都督太史慈,乃海战名将;副都督甘宁,精通水战。他二人掌水师,渡海当无大碍。至于粮草……嘿嘿,我军可‘因粮于敌’嘛。辽东囤粮甚多,打下来不就是我们的?”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持重者主缓,激进者主速,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袁绍一直沉默倾听,此时忽然抬手,殿中顿时安静。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许都划到辽东,又从辽东划到江东,最后重重一拍舆图:
“诸君所言,皆有道理。但本王问你们一个问题:若此刻不除公孙渊,半年之后,我们面临的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不等众人回答,他自问自答:“半年后,公孙渊已整合辽东,高句丽援兵已至,与孙策的盟约可能已签。届时,我们要对付的就不只是一个辽东,而是辽东、高句丽,乃至可能北上的江东!到那时,我们要付出多少代价?十年?二十年?还是永远失去辽东,让华夏故土分裂?”
他转身,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