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孟获,”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虽嘶哑却清晰,“率妻子宗族,拜见诸葛都督。”
他俯身,额头触地。身后的千余人同时叩首。
诸葛亮起身,走下主位,亲自上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扶起了孟获的母亲,又扶起了祝融夫人,最后才走到孟获面前。
“孟获,你这是何意?”诸葛亮的声音平和。
孟获抬头,眼中已无往日的桀骜,只有沉静如水的坦然:“公,天威也。七擒七纵,古今未有。获虽蛮夷,亦知恩义。今率部归降,永不复反!”
他一字一顿,声音传遍山谷:“南人——不复反矣!”
山风呼啸,群山回响。
诸葛亮静静看着孟获,许久,俯身为他解开绳索。绳索深陷皮肉,解开时带出血痕,但孟获眉头都未皱一下。
诸葛亮又解下他背后的荆条,扔在一旁,然后握住他的手腕——那手腕上,是被绳索勒出的血痕。
“孟获将军,请起。”
孟获起身,与诸葛亮对视。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诸葛亮转身,对众将道:“设席!今日,我要与孟获将军,及南中诸位头领,共饮一杯和解酒!”
席案重新摆开。诸葛亮坐主位,让孟获坐于右侧首位,祝融夫人、带来洞主等依次而坐。汉军诸将坐于左侧,文丑、颜良与孟获相对,严颜、李严与祝融夫人相邻。
酒过三巡,诸葛亮举杯道:“今日之宴,不庆胜,不庆功,只庆南中从此太平!诸君,饮胜!”
“饮胜!”众将齐呼。
孟获举杯,一饮而尽。酒入喉中,辛辣过后,竟有一丝回甘。
诸葛亮放下酒杯,正色道:“孟获将军既已归顺,朝廷当有封赏。吾表奏你为‘南中安抚使’,统辖诸部,自治其地。如何?”
孟获愣住了。他本以为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没想到……
“都督,这……”
“南中之事,南人治之。”诸葛亮道,“只要你遵守三条:一,承认大汉统辖;二,不兴刀兵;三,善待各族百姓。其余事务,皆由你自主。”
孟获深吸一口气,离席跪地:“孟获……领命!”
祝融夫人、带来洞主等人也随之跪拜。
诸葛亮扶起众人,又道:“另,朝廷将在南中设互市十处,传授农耕、织造之术。各部子弟,可入郡学读书。三年内,赋税只收旧制三成。”
这些条件,比孟获想象的最好结果还要好。他忽然明白,诸葛亮要的不是征服,是人心。
宴至午后,宾主尽欢。孟获告辞时,诸葛亮亲自送他至营门。
临别,孟获忽然问:“都督,若我第二次被擒时就降,你会如何待我?”
诸葛亮微笑:“会待你如现在。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你何时降,而是你是否真心降。”
孟获深深一揖,转身离去。这一次,他是走向回家的路。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文丑忍不住道:“都督,七擒七纵,终于成了。”
姜维感慨:“半年征战,只为今日一场酒宴。”
“不。”诸葛亮摇头,望向银坑山,“半年征战,是为了让这场酒宴成为可能。让孟获心甘情愿地坐下来喝酒,而不是被刀架着脖子喝酒——这,就是攻心。”
众将肃然。
远处,孟获的队伍已消失在群山之间。但这一次,他不是去积蓄力量准备再战,而是去履行一个承诺:南人不复反。
银坑山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南中的天,终于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