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管不了他们了!集结我们的人!立刻按照原计划,向西北方向撤退!庞德,前锋开路,凡有阻挡者,无论是溃兵还是曹军,杀无赦!”
“诺!”
忠诚的马家军核心,在这片混乱中显示出了极高的纪律性。他们迅速集结起来,虽然人人面带菜色,眼神惊恐,但在马超、庞德、马岱的率领下,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阵型。伤兵被扶上仅存的战马,重要的文书印信被打包带走,一切都在一种悲壮的沉默中进行。
在离开营寨之前,马超做了一件令所有人心头剧震的事情。他下令,将营中所有无法带走的、尤其是那些从渭水一路拖拽至此的笨重战船、木筏、以及攻城器械,全部堆积起来,浇上最后的火油。
他亲手拿起一支火把,走到那堆积如山的、象征着曾经渡河希望与水上力量的杂物前。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庞,那双曾锐利如鹰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也倒映着无尽的苍凉。
“焚!”
他低喝一声,将火把掷入了柴堆之中。
轰!
烈焰冲天而起!干燥的木材和浸透火油的船体猛烈燃烧,发出噼啪的巨响,火光将半个断龙塬映照得如同白昼。这冲天的火光,不仅是在销毁带不走的物资,防止资敌,更是一种决绝的宣告——一种告别,一种失败者的悲鸣,也是一种不屈的誓言。他焚毁的,是退路,是过往的荣光与野心,也仿佛在焚烧自己那颗骄傲的心。
所有尚未逃离的西凉军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望向那冲天的烈焰。许多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他们知道,这把火之后,渭水,这片他们曾经誓死守卫的土地,将彻底与他们无关了。
“走!”马超翻身上马,他的里飞沙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悲怆,发出一声低沉哀伤的嘶鸣。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猛地调转马头,不再回头。
庞德的前锋如同一把尖刀,刺破了混乱的溃兵队伍,艰难地向西北方向突进。马超率领断后部队,紧随其后。他们的队伍,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化作一道沉默而坚定的铁流,向着未知的生路,也是已知的败途,开始了悲壮的撤退。
然而,曹操的网,早已撒下。
马超的焚船之举和有序撤退,并未能瞒过曹操的眼睛。事实上,当断龙塬上火光冲天、溃兵四散之时,曹军的总攻也正式开始了。
曹仁、夏侯惇、张合、乐进等将,各率本部人马,从四面八方向断龙塬合围而来。他们的目标明确——彻底歼灭西凉军主力,擒杀马超!
马超的撤退之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血腥。他们刚离开断龙塬不到十里,便迎头撞上了曹仁亲自率领的拦截部队。
“马超!丞相待你不薄,何不早降!”曹仁于马上大喝。
“马孟起只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马超厉声回应,根本不予多言,一拍里飞沙,挺枪便杀向曹仁!
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杀穿这条血路!
马超虽疲惫带伤,但此刻抱定必死之心,所爆发出的战斗力依旧惊人。他与曹仁战不到十合,便一枪逼退曹仁,趁机率军猛冲曹军阵型。庞德在前方更是如同疯虎,大刀挥舞,硬生生在曹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要恋战!冲过去!”马超大吼。
队伍不敢停留,沿着撕开的口子拼命向前。然而,曹军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刚摆脱曹仁,夏侯惇的骑兵又从侧翼杀到!箭矢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射来,不断有西凉军士中箭落马。
“庞德,护住中军先走!我来挡住夏侯惇!”马超调转马头,竟再次以断后之姿,迎向夏侯惇!
“马儿!还我将士命来!”夏侯惇独眼赤红,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挥刀猛砍。
马超咬牙坚持,银枪舞动,与夏侯惇战作一团。他知道自己体力不支,不能久战,全是凭着一口气在支撑。每一招都险象环生,看得身后的断后部队心惊胆战。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直奔马超后心!一名一直紧随马超的亲卫队长眼疾手快,猛地扑上前,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少将军……快走……”亲卫队长喷出一口鲜血,坠马身亡。
马超心中一痛,怒吼一声,枪法骤然变得更加狂暴,竟一时将夏侯惇逼得手忙脚乱。他趁机虚晃一枪,拨马便走,率领断后部队摆脱了夏侯惇的纠缠,追赶前方的队伍。
这一路,成了名符其实的血路。每前进一里,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张合的部队利用地形不断进行袭扰,乐进的步兵则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马超的断后部队,如同被群狼不断撕咬的伤虎,人数在急剧减少。
从黎明到午后,这支残军且战且走,丢下了无数袍泽的尸体。当终于摆脱曹军主力的追击,进入相对荒凉的戈壁地带时,马超回顾身边,跟随他断后的两千将士,已不足五百人。人人带伤,血染征袍,战马也口吐白沫,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