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宗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省,筹划调度军务,一个多月都没有回家。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州、岐州的藩镇,做他们的耳目,杜让能在朝堂上刚说一句话,邠州、岐州的藩镇当天晚上就一定会知道。李茂贞派他的党羽纠集了几百上千个市井百姓,拦住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申诉说:“岐州节度使没有罪过,不应该出兵讨伐,让百姓们生灵涂炭。” 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百姓们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申诉,两位宰相说:“这件事皇上专门托付给杜太尉处理,我们事先并不知情。” 百姓们趁机作乱,乱扔瓦块石头,两位宰相慌忙下轿,逃到百姓家里躲藏起来,才得以幸免,连宰相的官印和朝服都丢失了。昭宗下令逮捕带头闹事的人,将他们斩首,出兵讨伐的决心更加坚定。京城的百姓有的逃到山谷中躲藏起来,朝廷即便用严酷的刑罚也无法禁止。八月,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钅岁为副招讨使。
丙辰日,杨行密派遣田頵率领两万宣州士兵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枢坚守城池,田頵久攻不下。当时各个担任刺史的将领,大多贪婪残暴,只有池州团练使陶雅性情宽厚,深得民心。歙州的百姓说:“如果能让陶雅来做我们的刺史,我们就愿意投降听命。” 杨行密当即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的百姓打开城门接纳了他。陶雅以完备的礼节拜见裴枢,将他送回京城。裴枢是裴遵庆的曾孙。
朱全忠命令庞师古率军转移,攻打兖州,和朱瑾交战,屡次击败朱瑾的军队。
九月,丁卯日,朝廷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李存孝在夜间袭击李存信的营寨,俘虏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营垒,将邢州城团团围住。李存孝时常出兵突击,使得壕沟营垒一直无法修成。河东的牙将袁奉韬暗中派人对李存孝说:“大王只是等壕沟营垒修成,就会返回晋阳,尚书你所忌惮的,只有大王一个人罢了,其他的将领都不是你的对手。大王如果返回晋阳,这么近的壕沟,怎么能阻挡得住尚书你的锋芒锐气呢!” 李存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按兵不动。十天之后,壕沟营垒全部修成,就连飞鸟走兽都无法越过,李存孝从此陷入了绝境。汴州的将领邓季筠跟随李克用攻打邢州,率领轻骑兵逃回汴州。朱全忠大喜过望,任命他统领亲军。
乙亥日,覃王李嗣周率领三万禁军,护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前往藩镇赴任,军队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联合出兵将近六万人,驻扎在盩厔,抗拒禁军。禁军士兵都是新近招募的市井少年,而李茂贞、王行瑜所率领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边防士兵。壬午日,李茂贞等人率军进逼兴平,禁军士兵望风溃散,李茂贞等人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为震动,士人百姓纷纷奔逃离散,市井百姓又聚集在皇宫门口,请求诛杀首先提议出兵的人。崔昭纬心中想要陷害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暗中写信给李茂贞说:“出兵讨伐并不是皇上的意思,都是杜太尉一个人的主意。” 甲申日,李茂贞在临皋驿摆开阵势,向朝廷上表,列举杜让能的罪状,请求将他处死。杜让能对昭宗说:“臣本来就事先说过讨伐的危害,如今就请用臣的性命,来解除这场祸患吧。” 昭宗泪流不止,说:“这就要和你永别了!” 当天,昭宗将杜让能贬为梧州刺史,诏书的大意说:“抛弃朝廷大臣的良策,造成藩镇之间的深重仇怨,在朝廷商议的时候,还执意坚持自己的主张。” 又将观军容使西门君遂流放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流放到崖州,段诩流放到欢州。乙酉日,昭宗亲临安福门,将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斩首,又将杜让能再次贬为雷州司户。昭宗派使者对李茂贞说:“蛊惑朕出兵的,是这三个人,不是杜让能的罪过。” 任命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神策军中尉。
壬辰日,朝廷任命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大度,内心却狡诈阴险,和崔昭纬交往密切,所以得以担任宰相。他的叔父崔安潜对亲信说:“我们父兄辈辛辛苦苦,才建立起家族的声望地位,最终却要被这个‘缁郎’败坏了!” 缁郎是崔胤的小名。
李茂贞率领军队不肯撤退,请求处死杜让能之后,才返回藩镇,崔昭纬又趁机落井下石,陷害杜让能。冬季,十月,昭宗赐杜让能和他的弟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尽。又下诏布告朝廷内外,声称 “杜让能举荐奸邪,罢黜忠良,爱憎好恶都出于一时的意气;还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卖官鬻爵,聚敛的财富超过巨万。” 从此以后,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禀报邠州、岐州的藩镇,宦官和朝官也常常依附这两个藩镇,来谋求恩赏提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