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四月,丙辰(疑误),任命库部郎中、翰林学士崔群为中书舍人,仍兼翰林学士。皇上嘉许崔群正直,命令翰林学士“今后奏事,必须取得崔群连署,然后进呈。”崔群说:“翰林学士的任何举动都会成为惯例。如果一定这样做,日后万一有阿谀谄媚之人担任学士院长,那么在下位者的直言就无法进呈了。”坚持不奉诏。崔群三次上奏,皇上才听从。
五月,庚申(疑误),皇上对宰相说:“你们屡次说淮南、浙西、浙东去年水旱成灾,近日有御史从那里回来,说并没有成灾,事情究竟如何?”李绛回答说:“臣查阅淮南、浙西、浙东的奏状,都说水旱成灾,百姓多有流亡,请求设法招抚,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担心朝廷怪罪,岂肯无灾而妄说有灾呢!这大概是御史想作奸阿谀以取悦陛下心意罢了,希望得知其姓名,按法追究。”皇上说:“你说得对。国家以民为本,听说有灾应当立即救助,岂可再怀疑呢!朕刚才没细想,失言了。”命令迅速减免那里的租赋。皇上曾与宰相在延英殿讨论治国之道,天色已晚,暑气甚重,汗水湿透皇上的衣服,宰相担心皇上身体疲倦,请求退朝。皇上挽留他们说:“朕回到宫中,所相处的只有宫人、宦官罢了,所以乐于与你们畅谈治国之要,根本不觉得疲倦。”
六月,癸巳(疑误),司徒、同平章事杜佑以太保之职退休。
秋季,七月,乙亥(疑误),立遂王李宥为太子,改名为李恒。李恒是郭贵妃的儿子。其他姬妾所生的儿子澧王李宽,比李恒年长。皇上将要立李恒为太子时,命令崔群替李宽起草让表。崔群说:“凡是把自己拥有的东西推让给别人才叫做‘让’。遂王是嫡子,李宽有什么可让的呢!”皇上于是作罢。
八月,戊戌(疑误),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
起初,田季安娶洺州刺史元谊的女儿为妻,生子田怀谏,任节度副使。牙内兵马使田兴,是田庭玠的儿子,勇武有力,颇读诗书,性情恭谨谦逊。田季安淫虐无度,田兴多次规劝,军中将士都仰赖他。田季安认为他收揽人心,将他外放为临清镇将,想杀他。田兴假装得了风痹,全身灸灼,才得以免死。田季安得了风疾,滥杀无度,军政废弛混乱。夫人元氏召集诸将立田怀谏为副大使,掌管军务,当时年仅十一岁。将田季安迁到别室居住,一个多月后去世。召回田兴任步射都知兵马使。
辛亥(疑误),任命左龙武大将军薛平为郑滑节度使,想以此控制魏博。皇上与宰相商议魏博事宜,李吉甫请求发兵讨伐,李绛认为魏博不必用兵,将会自行归顺朝廷。李吉甫极力陈述不可不用兵的情状,皇上说:“朕也认为是这样。”李绛说:“臣私下观察两河跋扈的藩镇,都将兵力分散隶属于诸将,不让一人专掌,这是担心其权任太重,乘机谋害自己的缘故。诸将势均力敌,不能相互制约,若想广泛勾结,则众人心思不同,阴谋必定泄露;若想独自起事,则兵少力微,势必不能成功。加上悬赏既重,刑罚又严,所以诸将互相顾忌,没人敢率先发难,跋扈者倚仗此作为长久之策。然而臣私下思量,如果经常能有严明的主帅能掌控诸将生死大权来统辖他们,则大体能自我稳固。如今田怀谏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不能自行决断,军府大权必定会落到别人手里。诸将待遇厚薄不均,怨恨愤怒必然产生,互不服从,那么以往分散兵力的策略,恰好成为今日祸乱的阶梯。田氏一家不是被屠杀殆尽,就是全部成为俘虏,何须劳动朝廷天兵呢!田氏部将中有人起而取代主帅,是相邻各道最为憎恶的事,他们若不倚靠朝廷的援助以自存,就会立刻被邻道碾为齑粉。所以臣认为不必用兵,可以坐待魏博自行归顺。只希望陛下按兵不动,蓄养威严,严令各道挑选训练兵马以待日后诏令。让魏博知道这种形势,不过数月,军中必有主动效顺朝廷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