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商议诛杀李锜叔伯兄弟姊妹以上的亲属,兵部郎中蒋乂说:“李锜叔伯兄弟姊妹以上的亲属都是淮安靖王李神通的后裔。淮安靖王有辅佐太祖、太宗、创建国家的功勋,陪葬于献陵,配享于高祖祠庙,难道能够因为末代子孙作恶,便受到连累吗!”宰相们又打算诛杀李锜的兄弟,蒋乂说:“李锜的兄弟,是已故都统李国贞的儿子,李国贞为朝廷献身,难道能够让他失去后人的祭祀吗?”宰相们认为所言有理。辛巳(二十七日),李锜的叔伯弟弟宋州刺史李銛等人都被贬官流放。
十一月,甲申朔(初一),李锜被押送到长安,宪宗亲临兴安门,当面责问他。李锜回答说:“我起初并没有造反,是张子良等人教我这样做的。”宪宗说:“你身为主帅,既然张子良等人策划造反,你为什么不将他们杀了,然后再入京朝见?”李锜无法回答了,于是将他连同他的儿子李师回一并腰斩处死。
有关部门请求拆除李锜祖先的坟墓和家庙,御史中丞卢坦进言说:“李锜父子遭受诛戮,已经足以抵罪。过去汉宣帝诛杀霍禹,并不处罚霍光;本朝前代诛杀房遗爱,并不牵连房玄龄。《康诰》说:‘在父子兄弟之间,无论谁触犯刑罚,都不能互相牵连。’何况因李锜作恶,而要牵连五代祖先一起治罪呢!”于是作罢。
有关部门没收李锜家产,准备运到京城,翰林学士裴垍与李绛进言认为:“李锜过度奢侈,残酷掠夺润、睦、常、苏、湖、杭六州百姓,使自己家富有,甚至滥杀无辜,从中夺取资财。陛下怜悯百姓无处说理,所以征讨并诛杀了他。现在要将没收的金银丝帛装载成车,转运京城,恐怕会使各地的人们感到失望。希望将李锜的物资钱财颁赐给浙西的百姓,用以替代他们今年应交纳的赋税。”宪宗嘉许赞叹良久,随即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在内与王士真、刘济暗中交往,在外却向朝廷进献计策,请求谋取太行山以东的魏博、恒冀等藩镇,擅自率领兵马东进。宪宗传召他返回上党,他却托称移兵前往邢州与洺州,就地获取给养,不肯按时奉行诏书的指令。过了好久,他才返回昭义。
后来,宪宗在浴堂殿传召李绛前来应对咨议,对李绛谈到:“有件极为异常的事情,朕完全不愿意讲到它。朕与郑絪商议敕令卢从史返回上党,接着便征召他入京朝见。郑絪却将此事泄露给卢从史,让他声称上党缺乏粮食,需要移兵崤山以东,就地取得粮食给养。作为人臣,辜负朕达到如此程度,将应当怎么处治他呢?”李绛回答说:“假如确实是这样的话,处以诛杀全族尚且有余。然而,郑絪与卢从史肯定不会自己说出去,陛下是从谁那里得到消息的呢?”宪宗说:“是李吉甫秘密奏报的。”李绛说:“我私下里听到士大夫的评论,称许郑絪是一位德才兼优的人,恐怕他不会这样做的。或许是他的同事中有人打算独揽朝廷大政,嫉妒郑絪得到宠信,居己之先吧。希望陛下再深入验察此事,不要让人说陛下是在听信谗言啊!”宪宗停了许久才说:“的确如此,郑絪肯定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你这一席话,朕几乎要做出错误的决断来了。”宪宗还曾从容询问李绛说:“谏官往往毁谤朝廷政务,全然没有事实依据,朕打算将他们中间一两个突出人物处以贬谪,以便使其余的人有所警惕,你认为怎么样呢?”李绛回答说:“这大概不是陛下的本意,肯定有邪恶蒙蔽陛下心窍的臣子准备用这种办法来杜绝他人进言。人臣的生死,是与人主的喜怒联系着的,敢于开口进谏的能有几人呢!即使有人进谏,也都是经过日日夜夜的思量,朝朝暮暮的删减,及至谏言得以送交到上面来时,所剩已经没有十分之二三了。所以,人主勤勉不怠地寻求规谏,还怕无人进谏,何况要对谏官处以罪罚呢!倘若如此,就会让天下之人闭口不言,这可不是国家之福啊。”宪宗赞赏他的进言,于是不再贬谪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