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祖文皇帝下天嘉四年(癸未,公元五六三年)
春正月
春季正月,北齐任命太子少傅魏收兼任尚书右仆射。当时北齐君主整日纵酒酣饮,朝廷政事全都委托给侍中高元海。高元海平庸鄙俗,君主也很轻视他;因魏收向来才名卓着,所以才任用他。但魏收生性怯懦、遇事避退,不久便因徇私纵容获罪,被削除官籍。兖州刺史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议论当朝时事。高元海入宫时,不小心将信遗失。给事中李孝贞捡到信后上奏给君主,北齐君主因此疏远了高元海,同时任命李孝贞兼任中书舍人,并征召毕义云回朝。和士开又趁机诬陷高元海,君主用马鞭抽打了他六十下,斥责道:“你从前教唆我谋反,让弟弟背叛兄长,何其不义!让邺城的兵力去对抗并州,何其愚蠢!” 随后将高元海外放为兖州刺史。
正月二十八日(甲申日),周迪的部众溃散,他自己脱身翻过山岭,逃奔到晋安,投靠陈宝应。官军攻克临川,俘获了周迪的妻儿。陈宝应出兵资助周迪,留异也派自己的儿子留忠臣跟随周迪。
虞寄写信给陈宝应,用十件事劝谏他说:“自从上天厌弃梁朝的德运,天下英雄纷纷崛起,人人都自以为能夺取天下,然而扫平凶逆、平定动乱,被天下人共同拥戴的,却是陈氏政权。这难道不是天命注定、由上天所授予的吗!这是第一点。凭王琳的强盛、侯瑱的战力,进可以撼动中原、争夺天下,退可以在长江以南称雄、割据一方;但有时只需要出动一支军队,有时只凭借一个谋士的游说,王琳便土崩瓦解、流亡异域,侯瑱便自缚请罪、归附朝廷,这又是上天借助朝廷的威势铲除了祸患。这是第二点。如今将军凭借藩王外戚的贵重身份,手握东南的兵众,若能竭尽忠心侍奉君主、全力救援王室,功勋难道不会高于窦融,恩宠不会超过吴芮,得以裂土封王、面南称孤吗!这是第三点。圣明的朝廷不计较他人的过失、宽厚待人,像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人,都被当作心腹重臣、委任为得力干将,朝廷对他们推心置腹,毫无猜忌。何况将军的过错比不上张绣,罪责不同于毕谌,又何必担忧自身危亡、错失富贵呢!这是第四点。如今北周与北齐睦邻友好,境外没有忧患,朝廷可以集中兵力指向一方,这是早晚之间的事,眼下既不是刘邦、项羽争夺天下的时机,也没有楚国、赵国合纵抗敌的形势;将军怎能从容安坐、空谈称王称霸呢!这是第五点。况且留异将军在一隅之地心怀不安、屡遭挫败,名声和实力都已亏损,胆气也衰败沮丧。他麾下的将帅迟疑不定、唯利是图,谁又能身披铠甲、手持兵器,长驱直入、誓死冲锋,身先士卒呢!这是第六点。将军的实力,比得上侯景吗?将军的部众,比得上王琳吗?武皇帝先消灭了侯景,当今皇上又击败了王琳,这是天意所归,而非人力所能左右。况且战乱之后,百姓都厌恶动荡,谁又愿意舍弃祖坟、抛下妻儿,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跟随将军在刀光剑影中拼杀呢!这是第七点。纵观古代历史,公孙述(子阳)、隗嚣(季孟),接连败亡倾覆;闽越王馀善、朝鲜王右渠,也相继遭遇危亡。天命不可违抗,山川地势难以凭恃。何况将军想凭借几郡之地抵挡天下的兵力,以诸侯的身份违抗天子的命令,强弱、顺逆之势,岂能相提并论!这是第八点。况且不是同族之人,其心思必然不同;连自己的亲属都不关爱,又怎能体恤他人!留异将军身享国家爵位,儿子还娶了公主,却仍抛弃至亲、不顾君王,独自割据,一旦到了危亡时刻,他难道会和将军同甘共苦、不背叛你吗!等到军队疲惫、战力耗尽,部下畏惧惩处、贪图奖赏,必然会出现韩、智两家在晋阳谋反那样的图谋,或是张耳、陈余在井陉反目那样的局势。这是第九点。朝廷大军从万里之外前来征战,锋芒锐不可当。将军在自己的地盘作战,士兵大多会顾虑后方;双方兵力悬殊、将帅能力也不能相比。将军师出无名、行事无有利时机,凭借这样的条件起兵,恐怕没有什么好处。这是第十点。为将军打算,不如与留氏断绝姻亲关系,派儿子入朝做人质,解除武装、停止战事,完全遵从朝廷的诏令。如今朝廷的藩镇重臣还比较少,皇子又都年幼,凡是宗室亲族,都能蒙受恩宠、得到扶持。何况凭将军的领地、才能、名望和势力,若能恪守藩属之礼、面北称臣,其功业难道是刘泽所能比拟的吗!我感念朝廷的恩德、诚心归服,不觉说了这些狂直之言,即便受到斧钺加身的诛杀,我也甘之如饴。” 陈宝应看完信后勃然大怒。有人对陈宝应说:“虞公病情日渐沉重,言语多有错乱荒谬之处。” 陈宝应的怒意才稍有缓解,又因虞寄深得民心,所以对他宽容相待。
北周梁躁公侯莫陈崇跟随北周君主前往原州。北周君主当晚便返回长安,众人私下都觉得奇怪,侯莫陈崇对亲信说:“我此前听术士说,晋公宇文护今年运势不佳,皇上如今突然连夜返回,不过是晋公将要身死罢了。” 有人告发了这件事。正月二十九日(乙酉日),北周君主在大德殿召见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