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北魏主生病以来,彭城王元勰一直留在宫中侍奉医药,昼夜不离左右,北魏主的饮食他必定先尝过再奉上,他自己则头发散乱、面容污垢,连衣服都没脱过。北魏主长期生病,心情烦躁,侍从稍有过失,动不动就想诛杀。元勰顺着北魏主的心意,趁机多次劝谏营救,使很多人得以保全。
丙戌日,北魏主任命元勰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元勰推辞说:“我侍奉皇上治病都没时间,怎能再治理军队!希望陛下另选一位亲王,让他总管军事要务,我能专心侍奉医药。” 北魏主说:“侍奉治病、治理军队,都要依靠你。我的病到了这个地步,非常担心活不下去;安定六军、保卫国家,除了你还有谁能担当!怎能再另外请人,违背我托付的心意呢!”
丁酉日,北魏主抵达马圈城,命令荆州刺史广阳王元嘉阻断均口,拦截齐军的退路。元嘉是元建的儿子。
陈显达率领军队渡过均水向西进军,占据鹰子山修筑营垒;士兵们情绪沮丧恐惧,与魏军交战,多次战败。北魏武卫将军元嵩摘下头盔冲锋陷阵,将士们跟随他进攻,齐军大败。元嵩是元澄的弟弟。
戊戌日夜里,军主崔恭祖、胡松用黑布幔包裹着陈显达,几个人抬着他,从小路经分碛山逃出均水口,向南逃走。己亥日,魏军缴获陈显达军队的物资数以亿计,分赏给将士们,追击齐军到汉水岸边才返回。齐军左军将军张千战死,士兵死亡三万多人。
陈显达北伐时,军队进入汋均口。广平人冯道根劝陈显达说:“汋均水水流湍急,前进容易后退难;如果魏军守住险要关口,我们就会首尾受困。不如把船全部丢弃在酂城,从陆路徒步前进,依次扎营,大张旗鼓地进军,一定能打败魏军。” 陈显达没有听从。冯道根带着自己的家丁随军出征,等到陈显达连夜逃走时,士兵们不熟悉山路,冯道根每次遇到险要之处,就停下马指示方向,众人依靠他才得以保全。明帝下诏任命冯道根为汋均口戍副。陈显达一向有威名,经过这次战败,威名大损。御史中丞范岫上奏请求罢免陈显达的官职,陈显达也自己上表请求解职;明帝都不允许,反而任命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也放弃顺阳,逃回南齐。
庚子日,北魏主(孝文帝)病情加重,向北返回,抵达谷塘原,对司徒元勰说:“后宫冯皇后长期违背妇德,我死后,可赐她自尽,用皇后的礼仪安葬,或许能避免冯氏家族的丑名。” 又说:“我的病越来越重,恐怕一定好不了了。虽然打败了陈显达,但天下还没平定,继位的太子年幼弱小,国家的依靠,全在你身上。霍光、诸葛亮以异姓身份接受托孤重任,何况你是亲族贤臣,怎能不努力!”
元勰流泪说:“平民百姓,尚且能为知己效死;何况臣承蒙先帝恩宠,又沐浴陛下的余光!只是臣作为至亲,长期参与机要事务,恩宠荣耀显赫,天下无人能及;臣之所以敢接受托孤而不推辞,正是依仗陛下如日月般的明察,宽恕臣不知退让的过错。现在又任命臣为首席大臣,总掌军政大权;这样的威望会震动君主,必然会招来罪名。从前周公是大圣,周成王是明君,尚且难免被猜忌,何况臣呢!如果这样,陛下对臣的爱护,反而不能善始善终。”
北魏主沉默很久,说:“仔细想想你的话,道理确实难以反驳。” 于是亲手写诏书给太子:“你的叔父元勰,品行高洁,功绩卓着,如同白云般纯净;他厌恶荣华、舍弃官爵,心性如松竹般坚韧。我从小与他亲密相处,不忍心分离。我去世后,任凭元勰辞去官职,成全他淡泊的本性。” 北魏主任命侍中、护军将军北海王元详为司空,镇南将军王肃为尚书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元嘉为左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与侍中、太尉元禧、尚书右仆射元澄等六人共同辅政。
夏季四月丙午日初一,北魏主在谷塘原去世。孝文帝对各位弟弟友爱,始终没有隔阂。他曾从容地对咸阳王元禧等人说:“我后世的子孙如果遭遇不成器的情况,你们可以观察,能辅佐就辅佐,不能辅佐就取而代之,不要让江山落入外人手中。” 孝文帝亲近任用贤能之人,从善如流,专心处理政务,从早到晚不知疲倦。他常说:“君主的隐患在于不能心怀公平、对人真诚。能做到这两点,即使是胡、越这样的异族,也能让他们像兄弟一样和睦。”
孝文帝执法虽然严厉,对大臣从不宽容,但对人有小过错,常常宽恕。他曾在食物中发现虫子,又有侍从进羹汤时不小心烫伤他的手,他都笑着赦免了对方。天地五郊祭祀、宗庙四季祭祀,他从未不亲自参加。每次外出巡游或用兵,有关部门上奏请求修整道路,他总是说:“粗略修整桥梁,能通车马就行,不要铲除杂草让路面平整。” 在淮南用兵时,如同在境内一样,禁止士兵践踏损害庄稼;有时砍伐百姓的树木供给军用,都会留下绢帛赔偿。
宫室不到万不得已不修建,衣服破旧了,洗干净再穿,马鞍、马勒只用铁木制作。孝文帝年幼时力气大,擅长射箭,能用手指弹碎羊骨,射禽兽没有不中的;到十五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