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休范穿着白色衣服,乘坐轿子,亲自登上建康城南的临沧观,只带几十人护卫。屯骑校尉黄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儿谋划假装投降来除掉他。黄回对张敬儿说:“你去动手杀他,我发誓不杀亲王!” 张敬儿把这个计划告诉萧道成。萧道成说:“你要是能办成这件事,我会把你的家乡州郡封给你当赏赐。”
于是黄回和张敬儿一起走出新亭城南门,放下武器跑过去,大声呼喊着投降。刘休范很高兴,叫他们到轿子旁边,黄回假装传达萧道成的秘密心意,刘休范信以为真,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刘德宣、刘德嗣交给萧道成当人质。两个儿子一到新亭,萧道成就立刻把他们杀了。刘休范把黄回、张敬儿留在身边,他的亲信李恒、钟爽劝谏阻止,刘休范不听。当时刘休范每天都喝得大醉,黄回见他没有防备,用眼神示意张敬儿;张敬儿夺过刘休范防身的佩刀,砍下他的首级,刘休范身边的人吓得四散逃跑。张敬儿骑马拿着首级返回新亭。
萧道成派队主陈灵宝把刘休范的首级送回皇宫。陈灵宝在路上遇到刘休范的残兵,慌忙把首级扔进水里,独自脱身抵达皇宫,大喊 “叛乱已经平定”,却没有首级作为凭证,众人都不相信。刘休范的将士也不知道他已死,部将杜黑骡猛攻新亭,攻势十分猛烈。萧道成正在射堂,司空主簿萧惠朗率领几十名敢死士兵突袭新亭东门,一直打到射堂下。萧道成上马,率领部下奋力拼杀,萧惠朗才撤退,萧道成重新守住了新亭。萧惠朗是萧惠开的弟弟,他的姐姐是刘休范的妃子。萧惠朗的哥哥、黄门郎萧惠明,当时担任萧道成的军副,留在新亭城内,丝毫没有因弟弟的行为受到怀疑。
萧道成与杜黑骡对抗作战,从午后一直打到天亮,箭石始终没有停歇;当天夜里,天降大雨,双方的鼓声、呐喊声都被雨声掩盖,彼此听不见。将士们连日不能吃饭睡觉,军中的战马夜里受惊,在城内乱跑。萧道成手持蜡烛端正坐好,厉声呵斥受惊的士兵,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军心才稳定下来。
丁文豪在皁荚桥打败朝廷军队,一直推进到朱雀桁(建康城南的浮桥)南边,杜黑骡也放弃新亭,向北赶往朱雀桁。右军将军王道隆率领精锐羽林军驻守在朱雀门内,紧急从石头城召回鄱阳忠昭公刘勔。刘勔赶到后,主张拆毁朱雀桁来削弱叛军的攻势,王道隆愤怒地说:“叛军都到眼前了,就该赶紧出击,怎么能拆桥削弱自己呢!” 刘勔不敢再说话。王道隆催促刘勔出战,刘勔渡过朱雀桁南下,战败被杀。杜黑骡等人乘胜渡过秦淮河,王道隆丢下部众逃回皇宫,杜黑骡的士兵追击,杀死了他。黄门侍郎王蕴受重伤,倒在皇宫的排水沟旁,有人把他扶起来,才得以幸免。王蕴是王景文哥哥的儿子。
从此朝廷内外一片震惊,路上的人都传言 “宫城已经陷落”,驻守白下、石头城的军队全部溃散,张永、沈怀明逃回皇宫。宫中又传言新亭也已陷落,皇太后拉着皇帝的手哭着说:“天下要完了!”
此前,月亮侵犯 “右执法” 星,太白星侵犯 “上将” 星,有人劝刘勔辞职避祸。刘勔说:“我坚守本心、言行端正,对天地鬼神没有愧疚,如果灾祸真的要来,躲避又能免于一死吗!” 刘勔晚年很向往隐居的闲适生活,修建了园林住宅,取名 “东山”,不过问政务,还遣散了自己的部曲。萧道成曾对他说:“将军接受先帝遗命,辅佐幼主,现在正是艰难时刻,你却追求闲适,解散自己的亲信势力。一旦有事发生,后悔还来得及吗!” 刘勔不听,最终战败而死。
甲午日,抚军长史褚澄打开东府门,让叛军进城,然后挟持安成王刘准占据东府,假称刘休范的命令说:“安成王是我的儿子,不准侵犯他。” 褚澄是褚渊的弟弟。杜黑骡径直进军到杜姥宅(皇宫附近的宅邸),中书舍人孙千龄打开承明门出城投降,皇宫内的官员都惶恐不安。当时国库已经空虚,皇太后、皇太妃摘下宫中的金银器物,用来赏赐士兵,但士兵们还是没有斗志。
不久,丁文豪的部下得知刘休范已死,渐渐想撤退溃散。丁文豪厉声说:“难道只有我不能平定天下吗!” 许公舆谎称刘休范还在新亭,百姓惶恐困惑,前往萧道成营垒投递名帖(表示归附)的有上千人。萧道成把名帖全都烧掉,登上北城对众人说:“刘休范父子昨天已经被处死,尸体就在南冈下。我是平南将军萧道成,各位看清楚了,你们的名帖都已经烧掉了,不用担忧恐惧!”
萧道成派陈显达、张敬儿以及辅师将军任农夫、马军主东平人周盘龙等人领兵,从石头城渡过秦淮河,从承明门进入皇宫守卫。袁粲情绪激昂地对各位将领说:“现在叛军已经逼近,而人心离散沮丧,我受先帝托付,不能平定国家危难,请求和各位一起为国家殉死!” 说完穿上铠甲、跨上战马,准备领兵出击。于是陈显达等人领兵出战,在杜姥宅大败杜黑骡,乱箭射中陈显达的眼睛。丙申日,张敬儿等人又在宣阳门打败杜黑骡等人,斩杀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