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宗室曹冏上书说:“古代的帝王,必定分封同姓以显明亲近宗亲,必定任用异姓以显明尊重贤才。只采用亲亲之道,国家就会逐渐衰弱;只采用贤贤之道,政权就可能被篡夺。先圣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广泛任用亲疏双方,因此能保住国家社稷,历经长久。如今魏国尊重尊贵者的法度虽明,但亲近宗亲之道尚有欠缺,有的虽任用却不重用,有的闲置而不任用。我私下思考此事,寝不安席,谨汇集所闻,论述其成败如下:从前夏、商、周世代相传数十代,而秦朝两代就灭亡了。为什么呢?三代君主与天下人共有其民,所以天下人与其同忧;秦王独裁统治其民,所以倾危而无人救援。秦朝看到周朝的弊端,认为周朝因弱小而被夺权,于是废除五等爵位,设立郡县长官,朝廷内无同宗子弟作为辅弼,外无诸侯作为藩卫,如同砍去四肢,只靠胸腹。旁观者为之寒心,而秦始皇安然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岂不荒谬!所以汉高祖挥三尺剑,统率乌合之众,五年之中,成就帝业。为什么呢?因为伐除根基深厚的难见功效,摧毁枯朽的容易成功,这是事理形势决定的。汉朝借鉴秦朝的过失,分封子弟;等到诸吕专权,图谋危害刘氏时,天下之所以没有倾覆,正是因为诸侯强大,如同磐石般坚固。然而汉高祖分封,封地超过古代制度,所以贾谊认为要想天下安定,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其力量;汉文帝没有采纳。到了汉景帝,误用晁错的计策,削减诸侯封地,于是酿成七国之乱。祸根其实起于高祖,成于文、景二帝,是由于宽严失度,操之过急所致。所谓‘树梢太大必定折断,尾巴太大难以摆动’,尾巴与身体相连尚且可能不听从指挥,何况不是身体一部分的尾巴,怎能摆动呢!汉武帝采用主父偃的策略,推行‘推恩令’,从此以后,诸侯逐渐衰微,子孙微弱,只能享受租税,不参与政事。到了汉哀帝、平帝时,王莽掌权,假借周公辅政之名而行田常篡权之实,宗室王侯中,甚至有人为他制造符命,歌颂王莽恩德,岂不悲哀!由此看来,并非宗室子弟在惠帝、文帝时期就忠孝而在哀帝、平帝时期就叛逆,只是权力太轻、势力太弱,无力安定社稷罢了。幸赖光武皇帝以盖世英姿,在王莽已成气候时将其擒获,使断绝的汉室得以延续,这难道不是宗室子弟的力量吗!然而他却不借鉴秦朝的失策,沿袭周朝的旧制,到了桓帝、灵帝时,宦官当权,君主孤立于上,奸臣弄权于下;于是天下大乱,奸贼并起,宗庙化为灰烬,宫室变成废墟。太祖皇帝(曹操)如龙飞凤翔,扫除凶逆。大魏兴起至今二十四年了。观察五代存亡而不采用其长治久安之策,眼见前车倾覆而不改变车道。让宗室子弟封王于空荒之地,统治着不能役使的百姓;宗室成员流落在民间,不参与国家政事;权力等同于平民,势力与凡俗无异。朝廷内无深根不拔的稳固,外无磐石般宗族同盟的援助,这不是安定社稷、建立万世基业的做法啊。况且如今的州牧、郡守,就是古代的方伯、诸侯,都拥有千里疆土,兼掌军事重任,有的在一国之内就有几人,有的兄弟并据一方;而宗室子弟竟无一人置身其间,相互牵制。这不是强干弱枝、防备万一的做法。如今任用贤才,有的被破格提拔为大都长官,有的统领一方军队;而宗室中有文才的必限于小县县令,有武略的必置于百人长官之位,这不是鼓励贤能、优待宗室的礼法。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是因为支撑它的脚多。这话虽小,可以比喻大事。因此圣明的君主居安思危,存不忘亡,所以天下有变时就没有倾覆的危险了。”曹冏希望用这番议论使曹爽感悟,但曹爽未能采纳。
正始五年(甲子年,公元244年)
春季,正月: 吴主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其原任的州牧、都护、领武昌事等职不变。
魏国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夏侯玄,是大将军曹爽姑母的儿子。夏侯玄征召李胜为长史。李胜及尚书邓飏想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他讨伐蜀国。太傅司马懿劝阻,未能成功。
三月: 曹爽西行到达长安,发兵十余万人,与夏侯玄一起从骆谷(今陕西周至西南)进入汉中。汉中守军不足三万,将领们都很恐慌,想坚守城池不出战,等待涪县援军。王平说:“汉中去涪县将近一千里,敌人如果占据关隘,便是大祸。现在应派刘护军(刘敏)占据兴势(今陕西洋县北),我为后卫;如果敌人分兵进攻黄金(今陕西洋县东北),我率一千人下山亲自阻击,等到援军到达,这是上策。”将领们都迟疑不决,只有护军刘敏与王平意见相同,于是率领所部占据兴势,广布旗帜,绵延百余里。
闰三月: 汉主派遣大将军费祎督率各军救援汉中。将要出发时,光禄大夫来敏前来送行,请求一起下围棋。当时紧急军书交驰,人马披甲待发,车辆已备好。费祎与来敏对弈,毫无厌倦之色。来敏说:“刚才只是试探您罢了。您确实值得信赖,必能打败敌人。”
夏季,四月初一: 发生日食。
大将军曹爽的军队被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