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夏季寒冷,太阳发青无光,石显及许、史两家都说这是周堪、张猛当权招致的灾祸。元帝内心看重周堪,又担心众口不断浸润(谗言积累),无法取信。当时长安令杨兴因有才干受到宠幸,常常称赞周堪,元帝想得到他的帮助,就召见杨兴问道:“朝臣们争论不休,不赞成光禄勋(周堪),为什么呢?”杨兴是个投机取巧的士人,以为元帝怀疑周堪,就顺着元帝的意思说:“周堪不仅在朝廷不可用,就是在乡里也不可用!臣看到众人听说周堪与刘更生等人谋划诽谤宗室骨肉,认为应当诛杀;臣以前上书说周堪不可诛杀,是为国家培养恩德。”元帝说:“那么他犯了什么罪该杀呢?现在该怎么办?”杨兴说:“臣愚昧地认为可以赐他关内侯爵位,食邑三百户,不让他掌管具体事务。这样明主不失去对师傅的恩情,这是最合适的办法了。”元帝于是对周堪产生了怀疑。
司隶校尉琅邪人诸葛丰当初以特立独行、刚强正直在朝廷闻名,多次冒犯皇亲贵戚,在位官员大多说他的坏话。后来因在春夏两季拘捕惩治犯人(不合时令),被调任城门校尉。诸葛丰于是上书告发周堪、张猛的罪过,元帝不赞成诸葛丰的做法,就下诏给御史说:“城门校尉诸葛丰,以前与光禄勋周堪、光禄大夫张猛同在朝时,多次称赞周堪、张猛的美德。诸葛丰以前任司隶校尉时,不顺应四时(指春夏捕人),不遵循法度,专作苛暴之事以获取虚假的威名;朕不忍心将他交给司法官吏,让他改任城门校尉。他不自我反省,反而怨恨周堪、张猛以求报复,控告查办没有证据的言辞,张扬难以验证的罪过,随意诽谤赞誉,不顾及自己以前说过的话,这是最大的不诚信。朕怜悯诸葛丰年老,不忍心施加刑罚,特免为庶人!”诏书又说:“诸葛丰说周堪、张猛忠贞诚信不能树立,朕怜悯他们不予追究,又惋惜他们的才能未能有所建树,特贬周堪为河东太守,张猛为槐里县令。”
·
司马光评论说:诸葛丰对于周堪、张猛,先是赞誉后是诋毁,他的意图不是为朝廷进用贤人斥退奸臣,而是想结党营私求得升迁罢了。他也就是郑朋、杨兴之流,哪里谈得上刚强正直呢!作为君主,要明察善恶,辨别是非,用奖赏来鼓励善行,用刑罚来惩治奸邪,这样才能治理好国家。如果诸葛丰的话属实,那么诸葛丰就不该被贬黜;如果是诬陷,那么周堪、张猛又有什么罪呢!现在两方面都责备而一起抛弃,那么善恶、是非究竟在哪里呢!
·
贾捐之与杨兴关系友好。贾捐之多次批评石显的短处,因此得不到官职,很少有机会进见元帝;杨兴新近因有才干受到宠幸。贾捐之对杨兴说:“京兆尹空缺,如果我能见到皇上推荐你,京兆尹马上就能得到。”杨兴说:“你的笔下生花,言语妙绝天下;如果让你当尚书令,比五鹿充宗强多了。”贾捐之说:“如果我能取代五鹿充宗,你当上京兆尹,京兆是郡国的首位,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天下真的大治了,读书人就不会被阻隔了!”贾捐之又批评石显,杨兴说:“石显正显贵,皇上信任他;现在你想升迁,暂且听从我的计策,暂且与他合意,就能入朝为官了!”贾捐之立即与杨兴共同草拟了一份推荐石显的奏章,称赞石显的美德,认为应该赐给关内侯爵位,并引用他的兄弟担任诸曹官;又共同草拟了一份推荐杨兴的奏章,认为可以试任京兆尹。石显听说后,报告了元帝,于是将杨兴、贾捐之逮捕下狱,命令石显审理,上奏说:“杨兴、贾捐之心怀欺诈虚伪,互相推荐称誉,想谋取高位,欺君罔上,大逆不道!”贾捐之最终被判死刑弃市,杨兴被剃发戴枷(髡钳)罚做城旦(筑城的苦役)。
·
司马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