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汉这是要在火器上做文章。”
郑珏摇头:“利器愈锋,杀孽愈重。刘隐此人,野心太大。”
“咱们的应对呢?”沈括看向王审知。
王审知沉默片刻,缓缓道:“两件事。第一,让琉球那边尽量拖延,可以适当提价,但不要硬抗。第二,工部加快‘水泥’的研制——用石灰、黏土、铁矿渣混合煅烧的那种。如果真要有战事,坚固的工事比进攻性武器更重要。”
“水泥?”沈括一愣。
“对。”王审知走到院角,抓起一把泥土,“城墙再厚,也怕投石机和火炮。但如果用水泥浇筑,配合钢筋,能造出前所未有的坚固防御。而且,水泥还能修路、筑坝、建房……是真正利民的东西。”
他看向众人:“南汉执着于更厉害的火器,咱们就执着于更坚固的防御、更便捷的民生。两条路,看谁走得更远。”
这个思路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是啊,技术可以有截然不同的方向——一个向外,追求破坏力;一个向内,追求保护力。
午后,王审知去了城西新修的水泥试验场。这里原是个废弃的砖窑,现在被改造成试验各种建筑材料的地方。几个工匠正在搅拌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加水后变成黏稠的浆体,倒入木模中。
“丞相您看,”负责的老工匠指着刚脱模的一块方砖,“这是第三版配方,凝固后硬度很高,用铁锤都砸不裂。而且不怕水泡,泡了三天都没软。”
王审知接过砖块,入手沉重,表面光滑。他用力往地上摔去,砖块“咚”地一声,只磕掉一个小角。
“好!”他难得露出笑容,“继续优化,想办法降低重量,提高韧性。另外,试试掺入麻纤维或者竹筋,看能不能做成大块的板材。”
老工匠连连点头:“已经在试了。前天加了切碎的麻绳,凝固后确实更不容易裂。就是成本有点高……”
“先解决有没有,再考虑贵不贵。”王审知道,“等工艺成熟了,产量上来了,成本自然下降。”
离开试验场时,夕阳正好。王审知走在回府的路上,看见几个孩子在街边玩一种新游戏——用竹片和皮筋做成的小弹弓,比赛谁射得准。弹弓的支架用了简易的轴承,转动灵活。
“谁教你们做的?”他停下来问。
最大的孩子约莫十一二岁,有些拘谨地回答:“学堂里教的。先生说要‘格物致用’,我们就想,弹弓的支架老卡住,能不能让它转得更顺溜。后来去工坊看了水车的轴承,回来就试着做了这个。”
王审知接过弹弓细看。虽然粗糙,但原理对了——用铜片卷成环,中间夹着磨圆的石子做滚珠,虽然不耐用,但确实减少了摩擦。
“做得不错。”他拍拍孩子的肩,“不过记住,弹弓只能对着靶子,不能对着人或者小动物。”
“知道!先生说了,技术要用对地方。”孩子们齐声回答。
王审知笑了。这就是他要的——技术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秘事物,它应该融入生活,连孩子都能理解、能改进、能明白“用对地方”的道理。
回到丞相府时,天已擦黑。书房里,那幅俯瞰幽州的长卷已经挂了起来,在灯光下显得气势恢宏。
王审知站在图前,久久凝视。
从地面看,幽州是万千百姓的日常;从半空看,幽州是一个有机的整体;而从更宏观的角度看呢?幽州或许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
但浪花也有浪花的精彩。它可能短暂,可能微小,但它存在过,翻涌过,折射过太阳的光芒。
惊蛰还有七天。
春雷将在七天后炸响,唤醒冬眠的万物。而幽州要做的,就是在这声惊雷中,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不完美,但坚韧;不神秘,但温暖;不古老,但充满生机。
窗外,最后一点残雪已经融化殆尽。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早春草木的清香,随风飘进书房。
王审知深吸一口气,提笔在长卷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格局不在大小,在生生不息;技术不在高低,在泽被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