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审知也有些意外:“郑公为何……”
“老朽想亲眼看看,”郑珏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仪器、图纸,“看看那个传承了六百年的玄机阁,他们的‘道’到底是什么。是高高在上的天工秘术,还是……也离不开人间烟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若他们的道与咱们的道有相通之处,那便是幸事;若截然不同……老朽也想当面问一句:技术若不为人,为何物?”
书房里安静下来。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间,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王审知思索良久,缓缓道:“郑公同去,本无不可。但按约定,只能带三人。沈先生要操作设备,李姑娘熟悉技术细节,我需在场主事。若郑公去,就得有人留下。”
“老朽明白。”郑珏点头,“老朽不是要替代谁,是作为一个‘观察者’、‘记录者’同去。不参与技术对话,只在一旁观察、记录,回来后将这些见闻整理成文,供后人思考。”
这个提议很有价值。王审知看向沈括和李十二娘:“你们觉得呢?”
沈括挠挠头:“我……我没意见。郑公若能去,或许能看出些我们看不出的东西。”
李十二娘也点头:“技术之外的事,郑公确实比我们看得深。”
“那便这么定了。”王审知拍板,“惊蛰之约,四人同往:我、沈先生、李姑娘、郑公。对外仍称三人,郑公以‘文书记录’的身份随行,不算在约定人数内。”
郑珏躬身:“多谢丞相。”
早膳用完,众人散去各自准备。王审知叫住了苏砚:“孩子,你留一下。”
苏砚停下脚步,有些忐忑:“丞相,我是不是……太想表现自己了?”
“不是。”王审知从案头拿起那架望远镜,递给他,“这个你拿去,这几天好好琢磨。惊蛰之日,我们不能去的人,需要一个‘眼睛’。”
苏砚眼睛亮了:“您是说……”
“饮马亭东南三里,有座小山丘,视野极佳。”王审知走到地图前,指点着,“你带两个人,提前一天隐蔽在那里,用望远镜观察整个会面过程。若有异常,立刻用传声筒发信号——韩勇的人就在附近。”
这是重要的任务,也是莫大的信任。苏砚用力点头:“我一定做好!”
“还有,”王审知从抽屉里取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那枚玄机阁送来的透明晶体,“这个你也带上。如果……如果我们与玄机阁的对话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比如突然失联、或者有危险信号,你就用磁针指向晶体,看它是否有反应。”
苏砚小心地接过木盒:“这是什么原理?”
“不知道。”王审知坦然道,“但玄机阁特意送来这个作为‘凭证’,它很可能不只是信物,还是某种……感应装置。你带着,或许能成为最后的保险。”
孩子郑重地将木盒收进怀里。
午后,王审知独自出了城,骑马来到饮马亭。
这里确实是前朝驿站的遗址,如今只剩下几根风化严重的石柱,和一个残缺的亭子。四周是开阔的荒野,初春的草还没长起来,露出黄褐色的土地。远处是燕山的余脉,山脊线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冷硬。
韩勇从一处土坡后转出来:“丞相。”
“勘察得如何?”
“方圆五里内,没有适合大规模埋伏的地形。”韩勇指着四周,“东边三里是苏砚要去的山丘;西边五里有个废弃的村落,可以藏人;南北都是开阔地。我已经安排了三十个好手,分别扮作猎户、采药人、游商,三天前就陆续进驻了。他们彼此用暗号联络,不会暴露。”
王审知点头,走到亭子中央。青石地面坑洼不平,缝隙里长着枯草。他抬头望向东南天空——那是玄机阁来的方向。
“你说,”他忽然问,“他们会长什么样?”
韩勇一愣:“谁?玄机阁的人?”
“嗯。传承六百年,掌握着可能来自天外的技术……他们会是仙风道骨的老者?还是冷冰冰的、像机器一样的人?或者……”王审知顿了顿,“根本就不是‘人’?”
韩勇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不敢深想。
“不管他们是什么,”王审知收回目光,语气坚定,“只要他们愿意对话,我们就以礼相待;若他们心怀不轨……”他看向韩勇,“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黄昏时分,王审知回到城中。街市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卖晚食的摊子冒出腾腾热气,下工的人们三三两两走过,谈论着一天的见闻。
他听见两个老匠人在铁匠铺门口闲聊:
“……听说了吗?惊蛰那天,丞相要和‘天上来客’见面呢!”
“哪是什么天上来客,我听说是前朝隐世的高人,传承了不得的技术……”
“管他哪来的,只要能帮咱们幽州更好,就是好事!”
“说得对。你看这三年,日子是不是好过多了?我儿子在学堂学算术,现在都能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