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的,不是去朝圣的。”
这话说得坦然,连一贯对郑珏有意见的沈括都微微点头。
王审知笑了:“郑公这三样,说到了根子上。那咱们就这么准备——带实绩,带问题,带平常心。”
接下来的日子,幽州在忙碌中有序地准备着。
草原的局势稳定下来后,韩勇带着部分人马回了幽州。他带回的不只是战报,还有乌洛部赠送的三百匹良马,以及草原各部联合签署的一份《北境互保盟约》——约定今后任何部落不得使用紫火雷等歹毒火器攻击平民,幽州则承诺提供技术援助,帮助改良牧业和手工业。
“乌洛让我转告丞相,”韩勇在汇报时说,“他说草原人认实在的。咱们没趁火打劫,没强占土地,真教他们怎么对付紫火雷,怎么建通信网。这份情,草原记下了。”
王审知看着盟约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签名和手印,心中感慨。技术的善意,是可以传递的。
天工院里,热气球的改进有了突破性进展。沈括和苏砚设计出了可折叠的便携式气囊,用特制的鱼胶涂布丝绸制成,重量减轻了四成,充气时间缩短了一半。李十二娘则改进了加热炉,用星髓石粉末做催化剂,让燃料燃烧更充分,续航时间增加了三成。
“丞相您看!”苏砚兴奋地展示着新绘制的气球应用图,“以后咱们可以用它巡查边境,观察敌情;还可以用来测绘地图——从天上往下看,山川走向一目了然!沈先生还说,如果能解决高空御寒的问题,说不定将来真能载人飞到云上去呢!”
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王审知看着他,想起自己十二岁时在图书馆翻看科普画册的样子。时空不同,但那种对探索的热情,何其相似。
腊月二十三,小年。
幽州城里张灯结彩,准备过年。王审知特意下令,给所有工匠、学徒多发一个月的工钱,给学堂的孩子们发了新衣和糖果。街市上热闹非凡,卖年货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傍晚,王审知换了便服,独自在街上走走。他看见铁匠铺的老刘正教儿子打一把新式的剪枝钳,一边打一边念叨:“这弧度要准,不然剪不断枝还伤树……”;看见粮店门口,农人用新式风车筛谷子,秕谷被吹出去,饱满的谷粒落进筐里,引来围观者阵阵赞叹;更远处,几个学堂的孩子在空地上试飞新做的竹蜻蜓,笑声清脆。
这一切平凡而温暖。
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王审知停下脚步。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手很稳,一勺糖浆在石板上飞快游走,转眼就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燕子。
“客官,来一个?”老汉笑着问。
王审知点头,摸出几文钱。老汉却摆摆手:“您是……丞相府的人吧?前些日子府上采办来订过糖画,我认得这衣裳料子。不要钱,就当小老儿谢您——我孙子在学堂读书,先生说他有算术天分,将来能进天工院呢。”
推辞不过,王审知接过糖画。糖燕子翅膀薄脆,在灯火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老人家,您觉得……这三年,幽州变化大吗?”他随口问。
老汉一边给下一个孩子画糖画,一边道:“大啊。别的不说,就这糖——以前用的糖浆杂质多,画出来颜色暗,还容易返砂。现在工坊提纯了蔗糖,画出来透亮,甜而不腻。小买卖,也能沾上技术的光。”
很朴实的回答,却让王审知心头一暖。
他拿着糖画继续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格物学堂门口。院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郑珏讲课的声音:
“……故《礼记》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然今日老朽要加一句——器不成,人亦难安。没有好的农具,农人终日辛劳不得饱食;没有好的织机,妇人挑灯夜纺难御寒。格物之学,琢器亦琢人……”